|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他人 | 上页 下页 |
| 三一 |
|
|
|
在首尔的大学最后一个学期,一位老教授对我们,也是针对女同学,说了“就是因为你们坐在这里,人口才会减少!快点去结婚生子!” 几个女同学大为光火,在学校发起检举老教授的连署活动。我没有连署,因为那个学期就要毕业了,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被连累。女生只有碰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时才会宣称是性别歧视。以前有个女同事在公司控诉主管性骚扰,我也同样坐视不管,因为不干我的事,因为其他的事更重要,我不想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当成搞砸公司气氛的女人。 我自己都这副德性了,就凭我这种人。 我好惭愧。 男生也会?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最近这年头还分什么男生、女生,我口口声声说讨厌听到别人说“女人家”怎样,但我的口中竟然说出“男生也会”这种话。不对,我从不曾针对性别积极表示过什么,为什么会讲出“男生也会”这种话?是我提供他只能动手打人的肇因,是我不对,明知他的苦衷,竟还说出这种话,我根本没资格说三道四。 但他对我施暴是事实。我趁他去洗手间时带上个人物品走了,连续三天没有接他的电话。他每天都传道歉简讯和语音讯息给我,说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才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并向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他说,父母事业失败,他正在偿还欠下的债务。 “你就不能稍微站在我的立场上想吗?当然,我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充分解释清楚,这是我不对,可是我扛起了一切责任,只因为我是家中的长男。父母还健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带给我莫大压力,这种念头让我感到罪恶深重。可是你却说‘男生也会做事’?听到时,我好像瞬间理智断线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也吓到了,我也不敢相信。这不是我,你也知道的啊,我是个温柔的人,你就不能唤醒我内心的温柔吗?” 到了第四天,他跑来我家,当场跪在我面前。他虽然个子将近一百九十公分,但在我面前屈膝跪下后,看起来格外矮小。看到他为了求我原谅而不惜下跪,我心软了。总是理直气壮、自信满满的人,受众人欣羡于一身的人,现在只祈求我的原谅。 我也明白,他动手打我,不是理解就能了结的问题,但我仍试着理解,因为我必须先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男人毒打的女人,所以我用“真心”接受了一切,接受了他也被我伤害的说词,他的人生过得很辛苦的说词,他真心感到抱歉的说词,还有真的很爱我的说词。 我爱你。 真的很爱你。 也就是说,伤我最深的终究是我自己。 人可以轻易欺骗任何人,换成贤圭学长就会有所不同吗?他果真是我记忆中的那种人吗? 就在此时,大门开启了,有位大婶边讲电话边走出来。 “啊,我过去不动产吧。”她朝手机说。 我随即认出了她。她是出租套房的房东,以前经过这里时曾见过。这里是小套房区,学生会到处搬来搬去,有几个和善的房东就在学生之间广为人知。像我这种住在宿舍,满心渴望可以自己住的学生,记的就更清楚了。这个大婶也老了好多,但这只是我的感觉,不确定她是否就是当年的房东。就在这时候,大婶察觉我的视线,瞥了我一眼。我快速走向大婶。好,事已至此,干脆就大胆问一下吧。 “阿姨!” 听我一喊,她转过了头。 “阿姨,您知道河宥利吧?以前她住在最上面那层。” 阿姨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缓缓回答:“喔……那个死掉的小姐,干么突然问这个?” 果然没错,而且她还记得宥利。我赶紧切入正题。 “我是宥利的大学同学。” 她叹口气,一脸不耐烦。“唉,哪来这么多大学同学啊?” “什么?”我忍不住反问。 “干么,小姐你也要写小说吗?” 我一时语塞,搞不懂这是在说什么。 “动不动就有人跑来,说要写小说或报导。小姐你是写什么的?写小说?还是报导?”房东阿姨说。 我摇摇头。 房东摇了摇手。“关于河同学的事,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着急的问:“阿姨,当时不是有一个男生来打扫吗?他的身高很高,您还记得吗?就是当初退租时,不是有几个男生跑来清理房间和整理物品吗?” “喔,那个喔,怎么了?” “您还记得一起来的朋友吗?大约有三个男同学。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他们清掉了什么?” 房东直勾勾的看着我。“这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个……”我吞了吞口水。 “你走吧,不可以这样到处挖去世的人的事。如果要写小说,就靠自己的想像力吧。” 我一把抓住转身的房东。“因为有人误会了我。拜托您了,有没有办法知道谁来过呢?”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