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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米勒接二连三又射中三头野牛。当他射中第三头时,整个牛群都站了起来,开始兜圈子,但牛并没有逃跑。它们只是一边围着一个松散的圈子绕来绕去,一边高声吼叫,想寻找一头新的头牛把它们带出去。

  “我逮住它们了,”米勒狠狠地小声说道,“天哪!它们被吓蒙了。”他把装子弹的口袋往下一倒,几十颗子弹便随手可得。安德鲁斯把可以够到的空子弹壳都收集起来。米勒把第六头野牛打倒后,他把枪闩打开,用系在长长硬铁丝一端的清洁刷擦洗黏在枪管里的烟灰。

  “你回营房去,给我重新弄一支枪,再弄一些子弹,”米勒对安德鲁斯说,“再带一桶水来。”

  安德鲁斯匍匐着沿一条笔直线路离开了米勒。过了几分钟,他回过头来看了看。然后站起身,绕着牛群一路小跑兜了个大圈子。在山谷转弯的时候,看到施奈德坐在那儿背靠在一块石头上,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眼睛。听到安德鲁斯走近的声音,施奈德把帽子往后一推,抬头看着他。

  “米勒把它们吓蒙了,”安德鲁斯喘着气说道,“牛群只是呆站在那儿,随便他瞄准射击,根本不知道逃跑。”

  “该死的,”施奈德平静地说,“他让牛群停住不动了。这是我最担心的。听上去好像枪打得太紧凑、太有节奏了。”

  他们在远处就能听到枪响,在他们这个地方枪声听起来微弱、不刺耳。

  施奈德又把帽子拉下来遮住双眼,倚在石头上。“你最好希望牛群快点儿逃跑,否则我们就要工作一整夜了。”

  安德鲁斯朝马走去,这些马挨在一起站着,听到米勒的枪声昂起了头,双耳向前竖着。他上了自己的那匹马,策马小跑,穿过山谷,朝他们的营地走去。

  安德鲁斯接近营地的时候,查理·霍格丢下手上的活儿,抬起头看着他。早上别人离开的时候,查理·霍格砍倒了许多小白杨树,把它们拖到营地周围的树林边,林中树木是分散开来的。

  “帮我推一把这些原木,”安德鲁斯下马的时候,查理对他喊道,“我想给牛和马弄一个畜栏。”

  “米勒让牛群停止不动了,”安德鲁斯说,“他要换一支枪和一些子弹。还有一些水。”

  “我的天,”查理·霍格说,“他真了不起。”他用残肢的臂弯刚把一棵白杨树举过松树树干的一半高,听到安德鲁斯说的这些话,便丢下树,急忙向岩石裂口旁边用帆布盖着的方形小帐篷跑去。“有多少头?”

  “有两百五十或三百头,可能还要更多一点。”

  “我的天,”查理·霍格说,“如果牛群不跑开,这将是他吓住不动的最大的一群牛。”查理·霍格从帆布覆盖的方形松树帐篷里拖出一支旧步枪,枪柄满是污渍和刻痕,有一处已经裂开了。裂缝用铁丝紧紧地缠着。“这里只有一支旧的巴拉德步枪——没有像夏普斯步枪那样的枪了——但这支枪也不赖,用这支枪的时候,足以有时间让他自己的好枪冷却下来。这里有一些子弹,一共两箱——就这些了。加上他昨晚装好的子弹,应该够用了。”

  安德鲁斯拿起枪和子弹,在紧张慌乱中丢掉一盒子弹。“再拿些水来。”安德鲁斯说,一边停下来捡起那盒子弹。

  查理·霍格点点头,走到泉水边,用小木桶盛满了水,回来把木桶递给安德鲁斯,说道:“把水浇在枪管上前,让水有一点温度,或者别让枪管太烫。滚烫的枪管碰上冷水,很快就把枪给毁了。”

  安德鲁斯点点头,上了马。他一只胳膊把水桶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一拉缰绳离开了营地。他带马朝枪响的地方走去,枪声仍然微弱地从平坦山谷的远处传过来。他双臂紧紧抱着水桶和那支备用的枪,一只手松松地拉着缰绳,由马自己走。在山谷转弯的地方,他拉马停了下来,施奈德还在那儿打瞌睡。安德鲁斯笨拙地下了马,下马的时候差点把水桶扔了。他把缰绳系在一棵小树上,围着山谷转弯的地方绕了半个圈,朝米勒匍匐的地方走去,米勒隔两三分钟就朝原地兜圈的野牛射击,因此那里被一层薄薄的枪弹烟雾笼罩着。安德鲁斯一只胳膊夹着水桶,用另一只撑他身体的手,在滑溜溜的草地上拖着步枪,爬到米勒旁边。

  “你射倒多少头了?”安德鲁斯问。

  米勒没有回答,转过头,眼睛圆睁,眼圈发红,茫然地盯着他,从他身上看过去,似乎他不存在似的。米勒一把拿过那支备用的步枪,把夏普斯步枪塞到安德鲁斯手上。安德鲁斯抓住枪托和枪管接了过来,立刻又丢下,枪管热得烫手。

  “把枪管清除干净。”米勒的声音低沉刺耳。他把清洁刷递给安德鲁斯。“枪管里面烟灰结成了块。”

  安德鲁斯小心地不让手碰到枪管。他打开步枪,把清洁刷塞进枪管口。

  “那样不对,”米勒断然说道,“你会把发射栓堵住的。你先把刷子在水里浸湿,从枪膛伸进去。”

  安德鲁斯打开水桶的盖子,把清洁刷毛茸茸的一端弄湿。当他把清洁刷塞进枪膛的时候,枪管的热铁咝咝作响,滴在枪管外面的水滴在发青的枪管上蹦跳了几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等了片刻,又重新把刷子塞进枪膛。被烟尘熏黑的水滴从枪管的末端滴下来。清洁完枪的烟尘,安德鲁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把它放进阴凉的泉水中,接着用湿手帕擦洗枪管的外侧,直到枪冷却下来,把枪交还给米勒。

  米勒反反复复做同样的动作:射击、装子弹、射击、再装子弹。刺鼻的烟雾在他们周围越来越浓。安德鲁斯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只好把脸贴近地面,那里烟雾不那么浓。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前面的地上到处都是野牛隆起的尸首。剩下的野牛——数量显然少了许多——现在几乎以一种无声的节奏机械地兜着圈,像被米勒有节奏的枪声推动着似的。枪声让他震耳欲聋:他的两只耳朵隐隐地抽动,在砰砰枪响间隙的寂静中等待着,唯恐下一次射击响起,因为枪声骤然响起会打破暂时耳聋失聪的状态,痛苦异常。

  牛群转着转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牛群移动的时候,米勒和安德鲁斯匍匐着朝它们靠近。每次只靠近几码,与兜圈的牛群保持相对的距离。离开了浓重的烟雾,有几分钟他们能够轻松呼吸了。但过不多久,另一阵烟雾又起,他们又开始呼吸困难,咳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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