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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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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无间的关系没有持续多久。几个盲人利用别人激情澎湃的机会带上几个饭盒偷偷溜走了,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即使是为了防备分配不公,这显然也是不讲信义的做法。不管怎么说,总还有诚实的人在,现在他们愤怒地表示,这样下去无法生活;如果我们不能相互信任,结局会怎么样呢,一些人富于辞令地问道,话说得却很有道理;另一些则威胁说,那些浑蛋是请求我们赏他们一顿老拳,实际上那些人并没有提出请求,不过人人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再者,这种稍加修饰的粗野说法只有在无比贴切的情境下才能得到原谅。 回到天井以后,盲人们一致同意,解决这一微妙形势中已出现的问题最实用的办法,是两个宿舍平分剩下的饭盒,幸好饭盒是双数,另外,两个宿舍出同等数目的人组成一个调查委员会,以收回失去的饭盒,也就是说被偷走的饭盒。 他们还用了一些时间讨论先后的问题,好像这已经成为习惯,即应当先吃饭后调查,还是先调查后吃饭。占上风的意见是,鉴于大家一连许多小时没有吃东西,最好是先把胃安抚一下,然后再进行调查;不要忘记,你们还要掩埋你们的人,第一个宿舍有人说;我们还没有把他们杀死呢,你就想让我们埋吗,第二个宿舍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回答说,他兴致勃勃地玩了个文字游戏,大家都笑了。但是,他们不一会儿就得知,那些无赖没有在宿舍里。 两个宿舍门口一直都有在等着吃东西的盲人,他们说确实听见有人从走廊里走过,并且走得很急,不过没有任何人走进宿舍,更不要说拿着饭盒的人了,关于这一点他们可以发誓。有人提出,找出那些家伙最可靠的方法是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床上去,空着的就是那些贼的床了,这样,等他们舔着嘴唇从藏身的地方回来时大家一齐扑上去,让他们学会遵守集体财产的神圣原则。 然而,按照这个及时而又具有深刻的公平意识的建议行事有严重的不妥之处,就是必须先把人们盼望已久而现在已经凉了的早饭搁在一边,并且还不能预见要推迟到什么时候才用餐。我们先吃饭吧,一个盲人说,大部分人认为应当这样,最好还是先吃饭。可惜,遭到无耻之徒们的偷窃之后,剩下的饭很少。 这时候,那些窃贼正躲在这座破旧不堪的大楼里的某个地方大吃大嚼,每个人吃两份或者三份,突然间伙食大大改善,有牛奶和咖啡,当然是凉的,还有饼干面包加人造黄油,而正经人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满足于吃原来的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并且食物品种还不齐全。 就在人们闷闷不乐地嚼着无糖饼干的时候,外面响起扩音器的声音,第一个宿舍的一些人也听到了,是叫感染者去取他们那部分食物。一个盲人显然受到了刚刚发生的违规行为造成的恶劣气氛的影响,突发奇想,如果我们去天井等着那些人,他们看见我们一定会吓一跳,说不定会丢下一两个饭盒。但医生认为这样不好,惩罚没有过错的人是不公正的。大家都吃完饭后,医生的妻子和戴墨镜的姑娘把硬纸板饭盒,盛牛奶和咖啡的容器,纸杯和一切不能吃的东西送到花园里。我们必须把垃圾烧掉,医生的妻子回来以后说,消灭可恶的苍蝇。 盲人们坐在各自的床上,等着逃离羊群的母羊回来。他们是公羊,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说,这里所说的公羊喻指王八,即其妻子与别的男子私通的男人。不过他不会想到,在牧人们的语汇中,公羊就是公羊,并无其他寓意,这算不上什么过错。但是,那几个混账东西一直没有出现,大概担心会有什么不测,他们当中肯定也有能想出像赏他们一顿老拳的主意那样有远见的人。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一两个盲人已经躺在床上,有的甚至睡着了。亲爱的先生们,吃了睡,睡了吃,这算怎么回事呀。仔细分析一下,也不全是坏事,只要不缺食物,因为没有食物就活不下去,这倒像是住在旅馆里一样。 相反,外面的盲人不知受了多少苦难呀,在城里,确实如此。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所有人都躲避他,家里人提心吊胆,不敢接近他,什么母子亲情,说说而已,也和这里一样,把人关进一个房间,把食物放在门口,那就算是大恩大德了。如果不带偏见,不让怒气模糊你的理智,冷眼看看现在的情况,就不得不承认当局决定把盲人集中在一起颇具眼光。物以类聚是择邻的金科玉律,就像麻风病人一样,毫无疑问,最里边那位医生在谈到我们应该组织起来的时候说得对。 确实,问题在于要组织起来,首要的是食物,其次便是组织起来,两者在生活中都必不可少。挑选一些遵守纪律并且能够约束别人的人领导这一切,为共同生活建立起所有人都认同的规矩,都是些简单的事情,清扫,整理,洗涤,对此我们不能抱怨,他们甚至给我们送来了肥皂和洗涤剂,要保持床铺整洁,重要的是我们不要丧失自尊自爱,避免与军人发生冲突,他们看管我们是在履行义务,至于死者,我们已经死得够多了,问一问这里谁愿意在晚上讲讲故事,故事,寓言,笑话,都行,请想一想,要是有人能熟背《圣经》,我们就算有运气了,让我们重温一切,从《创世记》开始,重要的是既自己讲又听别人讲,可惜没有一台收音机,音乐永远是很大的消遣,我们还可以听新闻,如是不是发现了治愈我们这种病的方法,若是真能发现,我们该多高兴呢。 不可避免的事发生了。街上传来枪声。他们来杀我们了,有人喊。不要慌,医生说,我们应当合理推断,如果是来杀我们的,会到里边来开枪,而不是在外面。 医生说得对,是中士下令朝空中开枪的,并非某个指头扣着扳机的士兵突然失明;完全可以理解,从几辆公共汽车上下来许多磕磕绊绊的盲人,不这样就不能管住他们,让他们遵守秩序;卫生部通知陆军部说,我们要运去四车盲人;一共多少;二百人左右;把这些人塞到哪里呢,盲人们的宿舍是右侧的三间,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全部装满也只能容下一百二十人,除去我们被迫打死的那些,现在住着的有六七十人;有办法,把所有宿舍都用上;这样的话感染者就和盲人直接接触了;更可能的是,那些人迟早要失明,就当前的形势来看,我估计我们都被传染了,显然没有一个人不曾看见过盲人;我倒要问一问,既然盲人看不见,他怎能通过目光传播失明症呢;我的将军,这是世界上最符合逻辑的疾病,失明的眼睛把失明症传给能看的眼睛,还有比这更简单的问题吗;我们这里有一位上校,他认为解决办法应当是盲人一出现就立即把他们杀死;以死人代替盲人不会使情况有很大改善;失明不等于死亡;对,但死人都是盲人;好吧,就二百来人;好;怎样处理公共汽车司机呢;也把他们关到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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