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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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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请他们上楼。 “我不想冒昧打搅您。”他们都进了屋以后,大姑子说。 “你们没有打搅我。况且,尚塔尔一会儿就回来。” 大姑子开始说话;她时不时地看一眼那些孩子,他们一个个都非常安静、羞怯,甚至有点惊呆了。 “我想让尚塔尔看看他们,”她一边摸着其中一个的脑袋,一边说,“她一个也不认识。他们都是她走之后生的。她那时很喜欢孩子的。我们的别墅里全是孩子。她的丈夫是很可恶的,我不该这么说我的弟弟,可他又结婚了,不再来看我们。”她笑了:“其实,我一直喜欢尚塔尔,胜过喜欢她丈夫!” 她又向后退了一步,用一种赞美和挑逗的目光上下打量让–马克:“啊!她真会挑男人!我来是为了告诉您,我们家欢迎您常来做客。您要是来,给我们带回尚塔尔,我会对您非常感激的。我们家的门随时为您开着。永远。” “谢谢。” “您个子很高。啊,真让我喜欢,我弟弟比尚塔尔个头还小。我老觉得尚塔尔是他的妈妈。她以前叫他‘我的小老鼠’,您想想,她给他取了一个女性化的绰号!” 她放声大笑,接着说:“我老想象她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他,在他耳边柔声地说‘我的小老鼠,我的小老鼠’!” 她跳着走了几步,双手向前伸,仿佛抱了个婴儿,重复说:“我的小老鼠,我的小老鼠!”她又接着跳了一会,等着让–马克发笑。为了让她满意,他强迫自己笑了一笑,想象尚塔尔跟一个被她称为“小老鼠”的男人在一起。大姑子继续说话,而他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意象:尚塔尔叫一个(比她更矮的)男人“我的小老鼠”。 旁边的房间传来响动。让–马克意识到孩子们已经不跟他们在一起了;这就是入侵者狡猾的战略:在他们不引人注目的外表的掩护下,他们成功地混入尚塔尔的房间;起先像一支秘密的小分队,然后,悄悄地在他们身后关上门,变得像征服者一样疯狂。 让–马克有些担心,可大姑子让他放心:“没事。他们都是孩子。他们在玩。” “啊,对,”让–马克说,“我知道他们在玩。”说完他走向热闹的房间。大姑子动作更快。她打开门:他们已经把一张转椅变成旋转木马,一个小孩子躺在座位上,在那里转圈,另外两个一边叫着,一边看着他。 “他们在玩呢,我跟您说了。”大姑子又说一遍,关上门。然后,她带着一种默契的眼光说,“他们都是孩子。您能拿他们怎么办?可惜尚塔尔不在。我真想让她见见他们。” 旁边房间里的响动已变成一片喧闹声,让–马克一点也不想过去让孩子们静下来。他的眼中只见到一个尚塔尔,在一大群亲戚的包围下,在她怀抱中轻轻摇晃着一个小个子的男子,叫他“我的小老鼠”。在这个意象上又添上了另一个:尚塔尔带着妒忌把一个陌生的仰慕者的信件珍藏起来,以便不把对一种艳遇的许诺扼杀在摇篮里。这个尚塔尔一点也不像她;这个尚塔尔不是他所爱的;这个尚塔尔只是一个虚幻的幌子。一种奇怪的、想摧毁一切的欲望充斥着他,他为孩子们发出的喧哗而高兴。他希望孩子们毁了房间,毁了他所喜爱的、却已经成了一个虚幻的幌子的小小世界。 其间,大姑子接着说:“我兄弟对她来说太弱小了,您明白吗,太弱小了……”她又笑了,“……各方面来说都太弱小了,您明白吧,您明白吧!”她又笑了,“而且,我可不可以给您一个建议?” “讲吧。” “一个非常隐秘的建议!” 她的嘴贴近让–马克,跟他说些什么,可在碰着让–马克的耳朵时,她的嘴发出些声响,使她的话听不清楚。 她离远了些,笑着说:“您觉得怎么样?” 他什么也没明白,可他也笑了。 “啊,您觉得好玩!”大姑子接着说,“我可以跟您讲一大堆诸如此类的事情。哦,您要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毫无秘密。您跟她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我可以给您非常好的建议!”她笑着说,“我知道怎么驯服她!” 让–马克想道:尚塔尔一说起她大姑子的家就充满敌意。怎么她的大姑子对她会表现出这么直率的好感呢?那么,尚塔尔恨他们到底说明什么?一个人怎么能又憎恨人家,又跟所憎恨的那么融洽呢? 旁边的房间里,孩子们闹得更欢了。大姑子朝着他们的方向做个手势,叹了一口气:“我看出这一点也不打扰您!您跟我一样。您要知道,我是个没有条理的女人。我喜欢闹腾,我喜欢转来转去,我喜欢有人在唱啊,闹啊,总之,我喜欢生活!” 后边是孩子们的喊声,他的思想继续着。她那么轻松就跟她所憎恨的打成一片,难道真的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具有两张面孔,难道真的是一种胜利?他以前一想到她在广告圈里就像是个不速之客、一个间谍、一个戴着面具的敌人、一个潜在的恐怖分子,心里就高兴。可她并非一个恐怖分子,更确切地说,他可以用一个政治词汇来形容,她是一个附敌分子。一个利用可憎的权力的附敌分子,又不跟这种权力认同;为这种权力工作,又与之分开,然后,有一天,在法官面前,为了自我辩护,说自己具有两张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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