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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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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罗 ![]() ▲西塞罗 ![]() ▲恺撒 一个人天资聪明,但并不非常勇敢,倘若遇到更加强悍的人,最最明智之举,乃是敬而远之,不必羞愧,静等转机来到,前进道路又畅通无阻。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罗马世界帝国的第一位人道主义者,能言善辩的杰出演说家,公理的捍卫者,为了效劳于世代继承的传统法律,维护罗马共和国,他奋斗了三十年之久。他的演说镌刻在历史的编年史册之中,他的拉丁文著作已铭刻在该语种的巨型方石之上。他抨击卡提利纳[1],针对无政府状态;怒斥维累斯[2],针对贪赃枉法;批评获胜的将军们,因为那咄咄逼人的专制暴政。他的著作《论国家事务》(De re publica)在当时被公认为关于理想的国家形式的道德法典。可是这时,一个更为强悍的人出现,这就是裘力斯·恺撒[3]。 起先西塞罗觉得自己比恺撒年长,也比恺撒更负盛名,便毫无猜忌地出手提携。但是,恺撒凭着他的高卢军团,一夜之间成为意大利的主人。他兵权在握,是个权力无限的统治者,只消伸出手去,即可攫取王冠,安东尼[4]不是在民众面前向他献上王冠了吗?恺撒率军越过了卢比孔河[5],也越过了法律的界限。西塞罗立即为反对恺撒的专制独裁而斗争,可是白费力气。他号召最后一批自由的捍卫者同这个自由的蹂躏者进行斗争,可是徒劳无功。 事实证明,军队总比言语更加强大。恺撒,既有头脑又善实干,取得了不折不扣的胜利。倘若他和大多数独裁者一样复仇成性,那么在取得了气势凌厉的胜利之后,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个冥顽不化的法律捍卫者一举剪除,或者至少可以剥夺他的公权。可是裘力斯·恺撒获胜之后看重显示宽容,甚于看重赫赫战功。他赏了西塞罗一命,这个反对他的人已经失败,恺撒并不试图给他任何羞辱,只是嘱咐他,从此退出政治舞台。如今政治舞台只属于恺撒一人,其余的人只配在舞台上扮演跑龙套的角色,默不做声,俯首帖耳。 对于一个精神生活丰富的人而言,最幸运的事莫过于退出公众生活、政治生活。这样一来,这位出类拔萃的思想家、才华横溢的文人,便从黑暗世界回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那个黑暗世界只有采用残暴手段和阴谋诡计才能驾驭,而他的内心世界却未受玷污,未遭破坏。任何形式的流亡,都会促使思想丰富的人把内心的力量凝聚起来。这个使人幸运的不幸命运正好在幸运已极的最佳时刻落到西塞罗的头上。这位雄辩大师,此刻正渐渐接近人生的转折点。 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的惊涛骇浪,处境惊险,悬念迭起,使他很少有时间独创性地综览一切。这位年满六十的男子在他那时代狭窄的空间里经历了多少自相矛盾的事情啊。通过坚韧不拔、灵活机敏和优越精神,他,这个“脱颖而出之人(homo novus)”,励志精进,披荆斩棘,奋勇向前,依次赢得了各种公开的职位和荣誉。凡此种种,受人觊觎,一向与来自外省的小人物无缘,只为天生的贵族保留。西塞罗曾受公众恩宠,被捧到九天之上,也曾失宠,被打入九地之下。击败卡提利纳之后,他在凯歌声中被人一步步引上卡彼托[6]的台阶,民众为他戴上花冠,元老院授予他国父(pater patriae)的光荣称号。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夤夜逃往流亡地,为同一个元老院所判罪,被同样的民众所抛弃。任何职位,他都尽心尽力地履行职责;任何头衔,他都孜孜不倦地努力赢得。他曾在罗马广场上进行过诉讼;曾作为军人在战场上指挥过罗马军团;曾作为执政官主持过罗马共和国的政务;曾作为副执政官管理过外省。数百万塞斯特尔茨(古罗马的货币)由他经手,在他手里变成债务。他拥有帕拉丁山下最富丽堂皇的宅第,也看到这座豪宅被敌人砸烂、焚毁,变成一片废墟。他曾撰写过耐人寻味的精彩文章,发表过堪称经典的演说。他生育过子女,也失去过子女。 他勇气过人,却又软弱无力。他刚愎自用,却又低三下四。他备受赞赏,也遭人憎恨。他有见风使舵的性格,缺点累累,却光彩夺目。总的说来,他是那个时代最具魅力、最激动人心的人物。从玛里乌斯[7]到恺撒的四十年间,世事纷繁,发生的各种事件都和他密不可分。没有一个人能像西塞罗这样从头到尾亲身经历过当代的历史,世界的历史。只有一件事——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一直没有给它留出时间:那就是审视自己的人生。他成天忙碌,一刻不停;追求虚荣,熏然陶醉,始终没有找到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生经历,总结他的知识和思想。 如今恺撒发动政变,把他排除在国家事务之外,终于使他有机会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私人事务——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务。于是西塞罗无可奈何地抛下发表演说的论坛、元老院和整个帝国,任由裘力斯·恺撒去实行独裁专制。这个遭到贬抑的人开始对一切公众事务都不感兴趣。他完全放弃,听之任之:让别人去捍卫人民的权利吧;对于这些人来说,角斗士的搏杀和戏剧演出远比自由更为重要。对西塞罗而言,现在更加关心的是,寻求自己内心的自由,发现它,并加以塑造。所以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活到六十岁,才第一次默默沉思,审视自己的内心,为了向世界表明,他为什么而工作,为什么而活着。 ![]() ▲西塞罗在抨击卡提利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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