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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Universitas antarctica[10]

《人类群星闪耀时》插图

▲斯各特船长(中)和队友们在他的生日聚会上,1911年6月6日于伊文斯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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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森的探险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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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森,他的裘衣比斯各特的棉服更保暖


  1月份他们在新西兰伊文斯角稍作休息后,在永恒的寒冰的边缘登陆,安置了一幢房子越冬。在那里12月和1月是夏季,因为一年之中就这时,太阳在白天有几小时在白色的金属般的天空闪闪发光。房子的墙壁是用木头造成的,就和过去进行的历次探险时一样。但是房子里面就感觉到时代的进步。他们的先行者当年点着直冒臭气、发出油烟的鲸油灯坐在半明半暗之中,懒得看他们自己的脸。因为整日不见太阳,单调得令人困倦。这些二十世纪的人在他们房子的四壁之中拥有着整个世界,拥有着压缩版的全部科学成就。一盏乙炔灯散发出温热的光线,电影摄影机像魔术般给他们播放远方的图像,投射从温暖地方拍摄到的热带风光,一架自动发声的钢琴奏出音乐,留声机播放出人的声音,图书室提供他们这个时代的知识。

  在一间屋子里打字机敲个不停,另一个房间充当暗室,摄影机拍摄的彩色照片在那里冲洗。地质学家检测石头的放射性,动物学家在抓到的企鹅身上发现新的寄生虫,气象观测站变换着物理学的试验。每个人都分配到自己在不见阳光的几个黑暗月份里的工作。聪明的制度让每个人孤立的研究工作,使大家都共同受到教益。因为这三十个人每天晚上都作报告,在坚冰和极地的严寒之中开设大学课程,每个人都设法把他的科学知识传授给别人,通过热烈的相互交谈和活跃的思想交流,他们形成了一致的世界观。

  研究的专门化在这里放弃了自己的倨傲,在集体中寻找理解。在一个原始自然的世界里,置身于忘怀时间消逝的孤寂之中,这三十个人互相交换着二十世纪最新的研究成果。在这里的内部,人们不仅感到世界时钟一小时一小时地消逝,也感到一秒钟一秒钟地逝去。读到这些严肃的人们在他们举办的圣诞树的庆祝会上欣喜欢快,读到他们对自己编出的笑话报纸《南极时报》里登载的小小的玩笑乐翻了天,真叫人感动。看到一头鲸鱼露出水面,一匹小马跌倒在地——这样的一桩桩小事全都成为一番经历。另一方面,那些惊人事件——火样炽烈的极光,令人畏惧的严寒冰冻,极度难耐的孤独——却成为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件。

  在这期间他们冒险进行小规模的挺进。他们试用一下摩托发动的雪橇,他们学习滑雪,对狗进行训练。他们装配了一座仓库,为了举行大型的旅行。但是慢慢地非常缓慢地翻着日历,一直翻到夏天(即12月)。夏日来临,引来一艘轮船,穿过坚冰,给他们带来家书。有些小组现在也胆敢在严寒刺骨的隆冬时分,进行几天锻炼筋骨的旅行,帐篷试用完毕,经验牢记在心。并非一帆风顺,但是恰好是那些困难使他们勇气倍增。等他们探险回来,冻得浑身发僵,累得难以迈步,等待他们的是伙伴们的热情欢呼和炉灶里的温暖火焰。这幢坐落在纬度七十七度的舒适小屋,在他们度过了饥寒交迫的几天之后,使他们觉得是世上最幸福安适的居所。

《人类群星闪耀时》插图

▲斯各特和队友们在出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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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各特的队友奥特斯在探险船甲板上和他的战友四匹马在一起


  但是有一次,一支探险队从西部探险归来,带来的消息使全屋鸦雀无声。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发现了阿蒙森的越冬营地。斯各特一下子就明白,除了严寒和危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和他争夺荣誉,看谁将作为第一人揭穿这倔强的大地的秘密——挪威人阿蒙森。斯各特在地图上测量了一下。从他写的记录的字里行间可以感觉到他的惊恐。他发现,阿蒙森的越冬营地比他的营地距离南极的顶端,要挨近一百一十公里。他大吃一惊,但是并没有因而垂头丧气,他在日记本里骄傲地写道:“前进,为了我祖国的荣誉!”

  在他的日记本里阿蒙森的名字就绝无仅有地出现了这一次,以后再也没有出现。但是大家感到:从那天起,一片惊恐的阴影就笼罩在这幢孤零零地冻得严严实实的屋子上面。这个名字,从此无时无刻不使他心惊胆战,无论他是醒着还是在睡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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