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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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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纳福德忽然插嘴说:“他就是杀杰夫的人。现在我弟弟的尸体就躺在他妈的那个湖底。”先前爸爸已经把3月那天早上在湖边发生的事说给他们听过了。汉纳福德满脸愤恨,眼中射出怨毒的神色。刚刚点的汉堡,他没吃两口就吃不下了,可是却抽了三根烟。“我们后来终于查出来了。我弟弟,我那个白痴弟弟,他一定是在勒索他。杰夫住在韦恩堡,后来,我们在那里找到一本他的日记,用德文写的,用密码。那本日记,我们是5月找到的,当时我已经辞掉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工作,到韦恩堡去找他。我花了好几个星期才破解了密码。” “那个密码是根据《尼布龙根的指环》设计的,”斯坦纳说,“非常复杂。” “就是啊,我那个白痴弟弟对那些狗屁密码疯狂到了极点。”汉纳福德又在盘子里按熄了另一根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写那种狗屁密码。后来,我们破解了日记里的密码,发现他在勒索甘沃·道纳赫安斯杰。一开始是每个月五百,后来变成八百,再后来变成一千。日记里还说,甘沃·道纳赫安斯杰住在亚拉巴马州的奇风镇,当然,他是用的假名。很久以前,甘沃通过关系联络上杰夫他们那伙人,他们就帮他弄到一个新的身份,不过后来,杰夫一定开始动歪脑筋,想从他身上弄点好处。日记里还说,他快发财了,他要搬到佛罗里达去。他说,3月13日那一天,他要从韦恩堡开车到奇风镇。日记到这里就没了。”他摇摇头,“我弟弟真他妈的是个疯子,扯上那伙人。我呢,我也真他妈跟他没什么两样,也是疯子,才会扯上那伙人。” “扯上什么?”爸爸问,“我不太懂。” “你知道什么是新纳粹党吗?”斯坦纳问。 “纳粹党我知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新纳粹党是一个新的纳粹组织。李和他弟弟都是美国新纳粹党的成员,他们多半在印第安纳州,伊利诺伊州和密歇根州活动。李手臂上那个刺青就是新纳粹党的党徽。李和杰夫是同时加入的,可是一年后,李就脱离组织跑到加利福尼亚州去了。” “没错。”李又点了一根烟,“我想跟那些王八蛋脱离关系,躲得越远越好。那些人真他妈的神经病,动不动就杀人。要是有人敢说希特勒放屁不是香的,都会被他们干掉。” “那你弟弟还是跟他们在一起吗?” “妈的,没错。他竟然还干上了什么狗屁‘暴风部队’的老大。上帝啊,真他妈的搞什么东西!念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打橄榄球,我们两个甚至都当选‘全美荣誉业余球员’!” “我还是搞不清楚这个甘沃·道纳赫安斯杰是什么人。”我爸爸说。 斯坦纳忽然抬起手摆在桌上,十指交叉。“我就是这时候接触到这个案子的。李把日记送到印第安纳州立大学语言系,请他们帮忙破解密码。我有个朋友在那里教德语。后来,密码慢慢被破解了,我那个朋友在日记里发现道纳赫安斯杰的名字,立刻就把日记送到芝加哥的西北大学交给了我。我是在9月接手这个案子的。我附带说明一下,我是语言学系的系主任,同时也是历史学教授。不过,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我是纳粹战犯追捕人。这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什么?”爸爸问。 “追捕纳粹战犯。”斯坦纳说,“过去这七年来,我已经追踪到三个纳粹战犯。我在西班牙马德里抓到毕特利希,在纽约抓到萨佛沙金,在宾夕法尼亚州抓到季斯特。那天,一看到道纳赫安斯杰这个名字,我立刻就明白我已经快逮到第四个了。” “纳粹战犯?他做了什么?” “甘沃·道纳赫安斯杰医生是荷兰艾斯特韦根集中营的主治医生。他和他太太卡拉负责评估犹太难民的健康状况。谁要送去工作,谁要送进毒气室,都是由他们决定。他们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说到这里,斯坦纳淡淡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令人背脊发凉,“我还记得,那天早上阳光很好,他们说我可以送去工作,可是我太太应该送进毒气室。就是他们。” “真遗憾。”爸爸说。 “唉,都过去了。不过当时我立刻扑上去打断了他的门牙,然后,我就被送到重劳动营待了一年。不过对我来说,那倒也是一种磨炼,我的韧性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够活到现在。” “你……你打断了他的门牙……” “没错。噢,他们夫妻两个人真是天生的一对魔鬼。”斯坦纳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整张脸开始扭曲,“我们都叫他太太鸟魔女,因为她有一套十二只的陶制小鸟,而且,做小鸟用的陶土混着死人骨灰。至于我们那位道纳赫安斯杰,他本来是荷兰鹿特丹的兽医,而且,他有一种怪癖。” 爸爸忽然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他好不容易才开口问:“什么怪癖?” “每次难民被送进毒气室的时候,都会从他面前经过。他会自己编一些很奇怪的名字叫他们。”斯坦纳沉湎在往日的可怕回忆中,眼神显得好阴沉,“有点像童话里的名字。我太太叫韦罗妮卡。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很漂亮。结果,那天他竟然叫她月花公主。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他说的话。他说,‘爬进去啊!月花公主,爬进去啊!’当时她已经病得很重,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结果就真的爬进那个……”说到这里,他已经泪流满面,但他立刻擦掉眼泪,表情瞬间又恢复冷静。看起来,他是一个自律能力很强的人,严格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好意思。”他说,“有时候我会克制不住。” “喂,你没事吧?”李·汉纳福德忽然问爸爸,“你脸色怎么白得跟死人一样?” “我……照片可以再……再借我看一下吗?” 斯坦纳又把照片推到爸爸面前。 爸爸深深吸了一口气。“噢,上帝啊,不会吧!”他说,“噢,上帝啊,上帝啊,不会吧!” 斯坦纳一听那口气,立刻就明白爸爸已经想到什么了。“你已经想到他是谁了,是不是?” “是的。我知道他住在哪里。离这里不远,或者可以说,很近。可是……他人真的很好。” “我太了解道纳赫安斯杰的真面目了。”斯坦纳说,“还有他太太的真面目。那天,你跳进湖里去救人的时候,杰夫·汉纳福德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你应该看得很清楚吧?道纳赫安斯杰和他太太一定是用酷刑折磨杰夫,逼他说出还有谁知道他们的下落。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那本日记的事了,然后就把杰夫活活打死了。既然你看过杰夫·汉纳福德那张不成人形的脸,那你就应该明白甘沃·道纳赫安斯杰的灵魂有多邪恶。上帝保佑,希望接下来我们不会再看到那种场面。” 爸爸猛然站起来,伸手到口袋里掏钱包,不过斯坦纳已经把钱放到桌上了。“我带你们去找他。”话还没说完,爸爸已经冲到门口了。 “这孩子挺机灵的。”乐善德医生说。他站在楼梯口,“就像猎犬一样穷追不舍,对吧?他发现了那根绿羽毛,然后就穷追不舍,不顾一切追查到底,对吧?科里,我真的很欣赏你。真的。” “乐善德医生,”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胸口仿佛被千斤重的钢铁压住了,“我真的该回家了。” 他朝我逼近了两步,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停下脚步。他已经感觉得到我很怕他。“我要把那根绿羽毛拿回来。你知道原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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