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苹果酒屋的规则 | 上页 下页 |
| 一三一 |
|
|
|
这时,韦尔伯·拉奇忽然醒了。 “我知道你们两人都很忙。”他还在对罗斯福总统夫妇说话,不过他终于慢慢认出了眼前的两位护士,她们正伸出疲惫的双手扶着他。他接着说:“我忠实的朋友们,我的工作伙伴们!”那语气就像在向一大群好心的听众发表演说,又像在竞选连任。他虽然略显倦意,却仍然毫不懈怠地向与他同样尊重上帝的工作的伙伴们寻求支持。 奥莉芙坐在华力的房间里。她没有开灯,所以,如果荷马从外面看过来,不会发现她坐在里面。她知道荷马和坎蒂在苹果酒屋里,也尽量劝自己不要介意荷马所能给予坎蒂的安慰(荷马无法给奥莉芙带来丝毫的安慰。事实上,由于华力不在,荷马的存在反而使她的心情更为恶劣。与此同时,她又为这种心态而自责,并很少将内心的不快表现出来,这足以显示她个性坚强)。她永远不会认为坎蒂用情不专,即使坎蒂公开宣布放弃华力,嫁给荷马,她也不会责怪她。她非常了解坎蒂,她深知,只有确信华力已经不在人世,坎蒂才会真正死心不再等他,而这也是奥莉芙最不愿面对的打击!奥莉芙不觉得华力已经离开人世。她一再提醒自己,尽管荷马留在观海果园,华力却在海外生死不明,可这并不是荷马的过错。 有只蚊子正在房间里嗡嗡地飞来飞去,吵得她心烦意乱,一时忘记了刚才没有开灯的原因。她开了灯,正要动手打蚊子,突然又想道:华力身陷热带丛林,那儿的蚊子肯定是又多又凶吧?而且,缅甸的蚊子身上还长着斑点,体型也比缅因州的蚊子大得多! 雷·肯德尔这时也是独自一人,可他对周围的蚊子却不以为意。夜里四下静悄悄的,他注视着海边那违反灯火管制的无声的闪电,心中为坎蒂忧心忡忡。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人的死可能对另一个人的一生影响极大。他杞人忧天地担心坎蒂未来的人生之路,担心她因为失去华力而止步不前。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说道:“如果是我,我就选择另一个家伙!” 雷心里明白,这“另一个家伙”跟他自己比较相像。这倒不是因为雷偏袒荷马而不喜欢华力,而只是他对荷马更为了解。他坐在码头上静静地想着,没有干扰身边的蜗牛。他知道,蜗牛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爬上码头。 雷曾经跟荷马开玩笑说:“你每次把蜗牛扔下码头,就意味着它的一生得重新开始。” “说不准我是在帮它的忙呢!”身为孤儿的荷马回答道。雷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招人喜欢。 从苹果酒屋的屋顶上看去,闪电的场面不那么壮观,而且,即使闪电再亮,也照不见海洋。但是在屋顶上看见的闪电却令人更加心绪不宁,它的遥远与静寂,使坎蒂与荷马想起了眼前这场他们感觉不到,也无法听见的战争。对他们而言,这场战争就像是远方的闪电。 坎蒂对荷马说:“我觉得他还活着。”坐在屋顶上时,他们总是手牵着手。 “我觉得他已经不在了。”荷马说。这时,他们瞥见华力的房间里亮起了灯。 这是八月的一个夜晚。苹果树上枝叶茂密,树枝被累累的果实压弯了腰。除了鲜亮翠绿的格拉文斯坦品种之外,其他品种的苹果正由嫩绿转为粉红。果树间的杂草已深及膝盖,在收成之前还得剪除一次。从鸡公山果园传来了猫头鹰的悲鸣,他们还听见煎锅果园里一只狐狸的叫声。 “狐狸会爬树。”荷马说。 “不,不会。”坎蒂说。 “至少会爬苹果树,”荷马让了一步,“是华力告诉我的。” “他还活着。”坎蒂轻轻地说。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的脸庞。荷马看见她眼里泪光闪烁,于是凑上去,吻了吻她的脸。他发现她脸上湿漉漉的,还尝到了一丝淡淡的咸味。在苹果酒屋的屋顶上接吻未免让人战战兢兢,必须极尽谨慎才行。 “我爱你。”荷马说。 “我也爱你,”坎蒂回答,“可他还活着!” “不,他没有。”荷马说。 “我爱他。”坎蒂说。 “我知道你爱他,”荷马说,“我也爱他。” 坎蒂垂下肩膀,将头偎在他胸前,以躲开他的吻。他一手拥着她的身躯,另一只手放在她胸脯上。 “这样可真难过!”她轻叹一声,却并没有将他的手推开。在远处的海上,仍然可见一道道闪电划过。一缕极其微弱的暖风隐隐掠过,连苹果树叶和坎蒂的头发都几乎不为所动。 在华力的房间里,奥莉芙还在追着那只蚊子。它原本停在灯罩上,使她无法下手,现在它又飞到了荷马床头的墙上,她连忙伸出手去,一掌将蚊子拍死,雪白的墙壁上立刻渗出一小摊殷红的血迹。她悚然一惊:这肮脏的小东西居然吸了满肚子的血!她用食指蘸上唾沫,想抹掉墙上的血迹,结果却越抹越脏。她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便站起身,多此一举地将荷马没有睡过的枕头抚平,又抚了抚华力平整的枕头,然后转身关掉床头柜上的台灯,走到门口,再回头将空荡荡的房间打量一遍,才关掉房顶的大灯。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