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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苏萨娜,有些村庄具有一种不幸的滋味。和一切陈腐的事物一样,只要吮吸了那一点点陈腐、麻木、贫困而微弱的空气,人们就会把它们辨认出来。这个村庄便是其中之一。

  “你还记得吗?在我们来这里之前的那个地方,你至少可以看看一些事物(例如云、鸟儿和苔藓)是如何形成或长成的,以此自娱自乐。在这里正好相反,你只能闻到那种好像到处散发着的黄色的酸味,因为这是一个不幸的村庄,一切都沾上了不幸。

  “他要我们回去,还把他的房子借给我们住,把我们需要的一切都给了我们,但我们不应该感谢他。由于待在这里,我们成了不幸的人,因为在这里我们得不到任何的拯救。我早已感觉到了这一点。

  “你知道佩德罗·巴拉莫向我提出了什么要求?我当时就想到他不会白白给我们这些东西的。我打算替他干活,以此偿还他的这笔债,因为这笔债我们总得以某种方式偿还给他。我跟他详细地谈了谈拉安特罗梅达矿的情况,并使他明白,只要有好的经营管理,这矿是有可能办好的。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我对你的那个矿不感兴趣,巴托洛梅·圣胡安。我从您那儿希望得到的唯一的东西是您的女儿。这是您给我干的最好的活儿。’

  “如此说来,他爱上你了,苏萨娜。他说你俩小时候青梅竹马,他很了解你。又说你们小时候甚至一起在河里洗过澡。我当时不知道有这事,要是知道了,早就一刀将你砍死了。”

  “对此我并不怀疑。”

  “对此我并不怀疑这句话是你说的吗?”

  “是我说的。”

  “这么说你是准备和他睡觉了?”

  “对,巴托洛梅。”

  “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结过婚,有无数的女人吗?”

  “知道,巴托洛梅。”

  “别叫我巴托洛梅,我是你父亲!”

  巴托洛梅·圣胡安是个已故的矿主。苏萨娜·圣胡安是拉安特罗梅达矿一个已故矿主的女儿。她看得很清楚。“我得到那里去死。”她心里想。接着,他说:

  “我已跟他说过,你虽然是个寡妇,但仍然跟你丈夫生活在一起,或者说,至少你的行为是这样的。我想劝他舍弃那个念头,但我和他谈话时,他就对我怒目而视,而一提起你的名字,他就闭上眼睛。据我所知,他是一个十足的坏东西。佩德罗·巴拉莫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谁呢?”

  “你是我女儿,是我的,是巴托洛梅·圣胡安的女儿。”

  苏萨娜·圣胡安头脑中的思维开始动起来了。初时动得很慢,后来又停滞不动,继而突然奔驰起来,以至于最后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

  “不对,这不是真的。”

  “这个世道啊,它从四面八方把你压得紧紧的,要把我们压成齑粉,将我们弄得粉身碎骨,仿佛要用我们的鲜血浇洒大地。我们干了些什么了?为什么我们的灵魂遭到腐蚀?你妈妈说过,上帝至少还会对我们发点慈悲。你不接受这种慈悲,苏萨娜。你为什么不承认我是你的父亲?你发疯了吗?”

  “你还不知道这一点吗?”

  “你疯了?”

  “当然是的,巴托洛梅。你还不知道?”

  *

  “富尔戈尔,你知道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吗?我甚至认为我已永远地失去她了,但我现在不想再度失去她。你懂得我的意思吗,富尔戈尔?你告诉她父亲,叫他继续去开他的矿。在那边……我想在那些谁也不会去的地区搞掉这老东西会容易些。你认为怎样?”

  “可能会容易些。”

  “我们需要这样做。一定要让她成为孤女。我们有义务保护别人,你认为怎样?”

  “我看这并不难。”

  “那就干起来吧,富尔戈尔,你就干起来吧。”

  “要是让她知道了怎么办?”

  “谁会去告诉她呢?这里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告诉我,我俩谁会去告诉她呢?”

  “我可以肯定谁也不会告诉她的。”

  “你别说‘我可以肯定’这几个字,马上把这几个字去掉,这样,你就会发现百事顺利。你别忘了那次找到拉安特罗梅达矿是颇不容易的。你叫他仍然去那里干活,叫他去。他还可以回来,可千万不要使他产生把女儿也带走的念头。她在这里,由我们替他照料。他在那边工作,他的家在这里,他可以来看看。你就这样对他说,富尔戈尔。”

  “您这么干,再次使我高兴,老爷,看来你的精力又旺盛起来了。”

  *

  科马拉山谷的庄稼地里下起雨来,细雨蒙蒙,这在当地是罕见的,因为那里只下雷阵雨。这一天是星期天。从阿邦戈来的印第安人带来了一挂挂的甘菊花、迷迭香和一捆捆的麝香草。他们没有带松明,因为松明给雨淋湿了;也没有带橡树土,由于雨多,橡树土也给雨淋湿了。他们把花草放在拱门下,等候人来买。

  雨继续不断地下着,地上积起了泥水坑。

  在玉米已破土出苗的地垄里,雨水流成了一条条小河。人们今天没有来赶集,他们正忙于开挖地垄,让雨水淌走,免得冲坏那些幼嫩的玉米苗。他们三五成群地走着,在那被水淹没了的土地上舀着水,冒着雨用铁锹扒开软土,用双手固定玉米苗,竭力把它们保护好,让它们能不费劲地长起来。

  那些印第安人仍在等待顾客。这天天气不好,他们很难过,也许由于这个原因,他们身披湿淋淋的蓑衣,这时都在发抖。这倒不是由于天冷,而是害怕。他们注视着蒙蒙细雨,又看看那阴云密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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