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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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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 姐姐,你好吗?不知道多久没叫你姐姐了。其实今天看到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姐姐,盯着看了很长时间。姐姐也只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姓什么,为此还在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是吧?怎么会思念一个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呢。我忍不住扑哧笑了,然后放下明信片,拆开包在无纺布里的物品包装。我拿着里面的东西,呆呆地站了许久。一名后辈从身边经过时问我,那上面写了什么坏消息吗? 姐姐,此时此刻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是我在首尔住过的第六间自炊房。算上和姐姐一起住过的地方,这应该是第七处了吧?那不是房间,而是隔间。师任堂读书室,女性专用,目的是培养像申师任堂那样优秀的贤妻良母。不过住在里面的很多女人即便不期待变优秀,也在为达到普通标准而不遗余力。她们不知道什么样算是普通,只是想在被人们如此命名的地方努力,哪怕在边缘镀镀金也好。姐姐是来自全北①,毕业于师范大学的姑娘,我是怀着对父母尽孝的决心从忠南②来首尔的复读生。 住在那里的一年,我记得周围的女人换了几次,只有姐姐和我始终没换过位置。每间四人。挡在中间的不是墙壁,而是窗帘。睡觉时要把椅子放到书桌上才行。别看是这样的地方,却有很多人排队预订,人气很旺。姐姐和我,经常在这里背对背度过漫漫长夜。也许是这个缘故吧,直到现在,每次想起姐姐,我首先想到的还是背影。借着暗淡的台灯,熬夜写东西,背部深深地弯曲。也许在姐姐眼里,我的背影差不多是这样吧?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是除了梦想,还要背负着很多东西。不过,我看到姐姐背影的次数应该更多。我奈何不了泥石流般落到眼皮之上的困意,每天不停地点头,先上床睡觉的总是我。 ﹛① 全罗北道的简称。﹜ ﹛② 忠清南道的简称。﹜ 姐姐,我面前有一扇笔记本大小的窗户。打不开,镶嵌在墙上像装饰。一块没有边饰,也没有把手的玻璃板,似乎是为了扮成新建筑的样子而设计成这样。不过窗户毕竟是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道的风景。这栋房子背对公路,窗外全是住宅。因为间隔太小而不透光的筒子楼和大大小小的单元楼,高楼耸立的八十年代风格的洋房,还有建成不久的小区沿着淡淡的山脊排列。乍看起来稍显凄凉,不过宁静而整齐。就像结束一天的工作,沉沉入睡的首尔的面孔。 现在是凌晨,亮灯的人家不多。几栋建筑因为寒冷而散发出更加美丽的光芒。位于最顶端,进入新城的公寓每天傍晚都亮起模仿公司招牌的霓虹灯。飘浮在黑暗的虚空之中,有时看起来像天上的岛屿,有时又像各方面都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本世纪最具代表性的纹章。偶尔我会想着鼻子贴在玻璃壁上的史普尼克上的狗,凝视窗外。这种时候,感觉房间不是某个空间或场所,而是持续往某处移动的物体。宛如一艘宇宙飞船,怀着再也无法和原来的世界共有时空的预感,保持沉重的加速度远离地球。今天也是这样。红色、黄色、白色、蓝色的灯光,像糖果撒在远处漆黑的都市上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漂亮的首尔,我在这里。 姐姐,我们已经十年没见面了。背着起了球的涤纶书包,经过闹铃阵阵的天桥,加入“鹭梁岛”的情景清晰如昨。所有的人都开玩笑说:“只有通过考试,才能摆脱这个岛。”那时我感觉你很像姐姐,然而现在,我也三十岁了。这期间,姐姐也度过了无法用几行文字概括的岁月吧?就像风带走了季节,岁月也从姐姐那里夺走了许多东西吧?轻而易举错过,无法单纯称其为“机会支出”,直到现在依然痛彻心扉的东西;说出来也只能独自承受的秘密和心事。今天听说姐姐在八年里仍未被任用的消息,其实我的心情很茫然。八年,八年啊,犹如关闭在括号里的问号一样封在隔间里,逐渐凋零的姐姐的二十四岁、二十五岁、二十六岁……三十一岁,我无从衡量。等待考试结果的时候,心里生出的种种期待和暗示、紧张和悲观,我也很了解。因为推迟承担对子女、恋人的各种“责任”而失去的关系,我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一想起姐姐在狭窄黑暗的隔间里埋头于错题,独自老去的青春,我的心就好痛。 我?姐姐你也知道,那年我考取了J大学的法语系。这是姐姐了解到的我的全部消息吧?所以姐姐把邮件寄到我们系的办公室。听说姐姐问我的电话号码,助教说,联系方式变了,没有人知道。许多事情发生之后,我几乎不再和以前的人联系,手机也早就弃之不用了。收到邮件说有我的包裹,让我去取,我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去了学校。今天我收到了姐姐寄来的明信片和礼物。啊,对了,姐姐,衷心祝贺姐姐做了妈妈。没想到在分开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姐姐完成了如此精彩的事情。如果我是姐姐的孩子,我会为有你这样的妈妈而无比开心。 过去的十年里,我搬了六次家,做过十几份工作,交过两三个男朋友。仅此而已,真的只有这些。感觉青春就这样过去了,这让我感到慌张。这些年我发生了哪些变化?好像只是变得大手大脚,对人不再信任,眼光变高,成了俗人。这让我颇为不安。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管我做什么,都感觉只是个过程。现在呢,似乎一切都是结果,让人很焦虑。姐姐比我大五岁,我经历的这些事,姐姐应该都经历过吧?有没有克服掉什么东西?也有一些成为回忆的事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微不足道。是不是别的朋友都做成了什么,或者正在做着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是,或者正在逐渐成为什么都不是的存在。这样的想法令我不安。不对,或许我已经成为比什么都不是更糟糕的存在了。向姐姐传达这些消息的同时,我又担心姐姐会说,这话我已经听得太多了。姐姐这个年龄,也许会遇到育儿和储蓄的问题,婆媳关系和健康问题。从前的紧迫问题也该给以后的课题让路了。可是现在,我只能跟姐姐说这些,所以才写了这封信。尽管写完之后也未必能寄出去,至少今天夜里,我想做自己能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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