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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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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是。还有动词短语,”卡提娅说,“我买了一本这方面的书。” 托马斯留意到去湖边散步的人越来越少。他想,如果纳粹真想把他遣返,从山林田野间把他抓走就行。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便挥之不去。瑞士和德国的边境是互通的,把他拖上一部汽车,绑在车厢里,给他注射一针安眠剂,这事并不难。他犹豫着是否要把这些担忧告诉卡提娅,但他觉得她一定早已想过。如今他们应该更认真地考虑美国的邀请。 一天下午四五点钟,他们朝房子走去时,看到有个人站在一辆车旁,车子几乎堵了他们的车道。托马斯朝卡提娅打手势,意思他们应该转身。 “我感觉不妙。”他说。 “每次有人来送货,或是邮递员来时,我都有这种感觉。”她说。 他们迂回绕到房子正面。当他们能把整个景象看清楚时,那人已经走了。 次日一早,卡提娅走进他书房。 “他又在我们房子外面了。”她说。 托马斯来到楼上的窗口,朝下瞥了一眼。那人三十多岁。他随意地站在他们车道前面,双手插在兜里。 “如果我们报警,”卡提娅说,“会很难跟他们解释。而且也会让我们引人注目。” 托马斯想,如果埃丽卡在,她就能把这人赶走,不管他是谁。 午餐后,他决定出去看看这人是何来历。卡提娅从窗口观望,随时准备报警。 他走到那人面前,那人把手从兜里伸出来,面露微笑。 “我接到命令不能打扰你,所以我想就在你家门口等到你出门或回来为止。” “你是谁?” “我是恩斯特·托勒的朋友。我们曾在萨纳瑞的咖啡馆里见过。有人告诉过你,他曾监视你家,我就是那人的同事,但这次是托勒派我来的。” “他想干什么?” 这人似乎因他的语气吃了一惊。托马斯努力笑了笑,缓和气氛。 “他派我来传个口信。” “你要进来坐坐吗?” 进了门,他向卡提娅自我介绍,说他去年曾在萨纳瑞街头见过她。 “你是流亡者吗?”她问他。 “是的,”他说,“可以这么说。我曾是一个共产主义者,甚至是无政府主义者,但现在就是一个流亡者。” “对于这些身份而言,你似乎太过年轻。”卡提娅说。 “我在慕尼黑革命期间是恩斯特·托勒的助手,但我没有被监禁。他在狱中时,我为他工作。” “革命时期你一定还是个孩子。”卡提娅说。 “是的。” 在托马斯的书房中,咖啡端上来后,他看到此人流露出之前没有的硬气。他想到此人看似文质彬彬,但其实干过革命,便不由觉得好笑。他想,也许列宁也曾经如此。 “我得告诉你,埃里克·米萨姆是怎么死的,”此人突兀地开启话题,“这就是恩斯特·托勒派我来的目的。我知道你曾在埃里克死后,寄钱给他的遗孀。我们现在已经把事件始末拼凑了起来。” “他是吕贝克人,”托马斯说,“我不赞同他的政治观点,但听到他的死讯,我是很震惊的。” “你必须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因为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如今正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包括无政府主义者、共产主义者、犹太人,任何被纳粹盯上了的人。人们被关押在集中营里。米萨姆被关过三个不同的集中营。他几乎不间断地遭受折磨,我们对此有真凭实据。据说希特勒恨他是因为他参与慕尼黑革命。他们可以指控他,甚至处决他。可他们没有这么做。托勒让我来告诉你,这种新的暴虐行为已经很普遍了。集中营里的守卫,行为没有任何制约,可是在米萨姆这件事上,他们是有计划的。他们打碎了他的牙齿,这可能是即兴行为,但他们还用烧红的烙铁在他头皮上打了个“卍”字印,这一定是有预谋的。他们让他自掘坟墓,还模拟了行刑。最后他们让他在厕所里上吊,他拒绝了,他们就杀了他,把他从演兵场上一路拖过去,他的头骨碎裂了,然后他们把他吊在厕所里。对此我们有见证人。在埃里克的监禁期间,我们有证据证明他每天被打。这些发生在将近十八个月中。”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托勒觉得你不明白当下正在发生的事。他以前对你说过埃里克的事。可是无人能救他。现在,轮到其他人了。” “我能干什么呢?” “谨慎小心。我们从未见过这种事。我们所有涉及那次慕尼黑事件的人都在名单上。” “我并没有支持过慕尼黑革命。” “我知道。当米萨姆和托勒阻止其他人抓捕你、没收你房子时,我就在那屋里。米萨姆说,在我们即将创造的新世界中,你将会有用武之地。可是并没有什么新世界,只有集中营里创造的那个世界。” 他站起来时,托马斯觉察出他有种军人的仪态。 “现在你要去哪?”托马斯问。 “托勒打算去美国,如果我可以的话,会跟随他去。他相信,或有时相信,我们在那里会安全。现在到处都弥漫着绝望。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走,哪里对我们都不安全。你也是。” 托马斯送他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车道。 “他是谁?”卡提娅问。 “恩斯特·托勒派他来传话,”托马斯说,“他是一个来自过去的人,或许来自未来。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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