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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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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卡提娅花很多时间在她房中做出门准备,克劳斯就和托马斯坐在外面,闲聊艺术、音乐,或是询问他的生活。 “我没去过吕贝克,”一天当卡提娅在楼上时,他说,“我认识的人都没去过汉堡,更不用说吕贝克。你一定觉得慕尼黑很奇怪。我在这里觉得自由。比在柏林、法兰克福甚至维也纳都更自由。比如说,在慕尼黑如果你想要亲吻一个男孩,没人会在意的。你能想象这种事发生在吕贝克会引起多大轰动吗?” 托马斯淡淡一笑,装作没把克劳斯的话听进去。如果克劳斯继续,他会另起一个话题,确保他们不再聊这个。 “当然,这得看那个男孩愿不愿意被吻,”克劳斯说,“我觉得大多数男孩愿意。” “马勒赚的钱很多吗?”托马斯问。 他知道马勒这个话题会让克劳斯很感兴趣。 “他生活优裕,”克劳斯说,“但他对一切都忧心忡忡。他的性格如此。在一场大型交响乐中间,他担心他为藏在最后面的那个可怜的小短笛手写的几个音符。” “马勒的妻子呢?” “她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她爱他的名声。她那样子仿佛他是世上唯一一个男人。她很美。她迷住了我。” “谁迷住了你?”卡提娅说着走进房间。 “是你,我的双胞胎妹妹,我的分身,我的快乐,只有你。” 卡提娅双手变成爪子挠他的脸。她装出一声兽类的吼叫。 “是谁定的规矩,双胞胎兄妹不能结婚?”克劳斯问。他把这个问题问得很严肃。 托马斯望着这对双胞胎中他即将迎娶的那个,意识到他永远无法完全融入他俩创造的小世界。 当阿尔弗雷德·普林斯海姆没有过问他和卡提娅的意见就装修了他们的公寓,他们没有怨言。这是在弗兰兹·约瑟夫街一栋楼房里的三层楼,有七间卧室,两间洗手间,从屋内还看得见利奥波德王子宫的花园景色。阿尔弗雷德为他们装了一部电话、一架小三角钢琴。 托马斯没想到阿尔弗雷德还决定了他的书房装修。这在他心目中属于私人领域,因此当他看到已经买好了书桌,做好了书橱——还是阿尔弗雷德亲手设计的,他感到吃惊。他再三感谢岳父,心里却暗喜阿尔弗雷德并未觉察他要摆脱普林斯海姆家的决心,如非必要,他再也不去坐在他们家餐桌旁。 他的母亲对婚礼没在教堂进行而惊诧。 “他们是什么人?”她问,“如果他们是犹太教徒,何不直接承认呢?” “卡提娅的母亲那边已经是新教徒了。” “他父亲呢?” “他不信宗教。” “我觉得,他对婚姻没有敬畏之心。你的小舅子说,他还在自己的起居室里接待过他的演员情妇。我相信我们不会在婚礼上见到她。” 托马斯觉得,民事结婚仪式之后的宴席松松垮垮,如果有一位女演员在场,想必场面会大有改观。卡提娅的家人无法掩饰对失去女儿的伤感。托马斯觉得克劳斯太过关注茱莉娅,让她有机会表达对吕贝克那些大事件的回忆和憎恨。克劳斯不时地瞟一眼卡提娅,表示他觉得她的新婆婆很有趣。只有托马斯十四岁的小弟维克托,那天似乎玩得很尽兴。 卡提娅和托马斯坐火车先去苏黎世,再去洛桑。普林斯海姆家为他们预定了苏黎世巴尔拉克酒店最好的套房。他们穿起晚宴装去餐厅时,托马斯明白他们是怎样一幅画面,一个未满三十岁的名作家偕着他出身富豪的年轻新娘,她是少数几位在慕尼黑上过大学的女性之一,语气自信而矜持,穿着低调而华贵。 吃饭时,他一直想着卡提娅的胴体,她白皙的皮肤,饱满的唇,小小的胸脯,强壮的腿。她说话声音低沉,他觉得她都可以当个男孩。 那天晚上,卡提娅来到他身边,他就兴奋起来。他不相信自己能够触摸她,能够把手放在她身上任何地方。她张大嘴,用舌吻他。她毫无畏惧。但当他听到她的呼吸变得沉重,意识到她想要他,他就犹豫起来,几乎有点害怕。但他继续探索她,让她转过身来,好让自己和她面对面,她的乳尖碰到他胸口,他的双手落到她臀上,他的唇探入她嘴中。 他感兴趣的是卡提娅的说话方式,她对她正在读的书,听到的音乐,对他们去参观的美术馆的看法。言谈间,她总能找到一个论点,顺着从一开始就确定的逻辑走下去。她不关心观点。她关心的是讨论的过程,以及得出结论的依据。 她把她的思维运用到家常琐事上,比如公寓的主客厅的矮桌上是否需要放几本艺术书,是否需要增添一盏灯,她就这些事列出肯定与否定的种种理由。她用同样的精神检查他的合同、银行账户,了解他的财务情况。她以看似毫不费力的方式开始打理他的事务。 她与他的两个妹妹和母亲都截然不同。他希望海因里希会从意大利回来,与她认识,因为他只能对海因里希分享他对她的兴趣,而这似乎出自她身上的犹太人特质。他屡次想让她说说她的传统,但她坚决表示不想谈。 “在我家最荒唐的讨论中,我们都不谈这个,”她说,“你看,我们对这不感兴趣。我的父母喜欢音乐、书籍、油画和聪明幽默的朋友,我的哥哥们也是,我也是。你不能把这归结为一种我们甚至都不信仰的宗教。这种想法是荒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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