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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包裹是五年前收到的。翻看里面的东西已成为她每年的生日仪式。她把相机、手镯和带圆牌的项链放在壁柜里一个特制的匣子中。匣子是当地一个木匠根据她的设计做的,胡桃木加防尘封口,里面用软垫隔开。木匠说:“这匣子真考究。”她只是笑笑。

  最后一道仪式是读文稿,她总是在一天结束时在烛光下读。她从起居间拿来这份文稿,小心地把它铺在黄色塑料贴面桌上蜡烛旁,挨近烛光,点上她一年一支的骆驼牌香烟,啜一口白兰地,然后开始读。

  从零度空间坠落

  罗伯特·金凯德

  对有些古老的风我至今不解,虽然我一直是,而且似乎永远是乘着这些风卷曲的脊梁而行。我徜徉在零度空间,世界在别处另一种物体中与我平行运行。我看世界就像两手插在裤袋里弯身向商店橱窗里张望一样。

  在零度空间中常有奇异的时刻。一条漫长的大路从马格达莱纳以西蜿蜓绕过多雨的新墨西哥,变成了人行小路,然后又变成野兽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我车窗的雨刷一刮,羊肠小道变成了人兽都从未到过的洪荒森林。雨刷一刮又一刮,不断退向远古,这下到了大冰川,我乱发缠头,身披兽衣,手拿长矛在低矮的杂草中行进,身体精瘦,坚硬如冰,浑身肌肉,黠慧莫测。过了冰川,再逆物种演变的步骤继续后退,我在深盐水中游泳,长着鳃,浑身是鳞。再往后退,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见浮游生物之外是“零”这个数字。

  欧几里德不一定永远正确。他假定平行线一直到头都是平行的。但是非欧几里德式的存在也是可能的。两条平行线在遥远的某处相遇。那就是(透视画中的)无影点,幻觉中的会聚。

  但是我知道,并非仅仅是幻觉而已。有时会合是可能的——一种现实溢入另一种现实。那是轻柔的互相缠绕,而不是这个精确的世界上整齐的交织,没有穿梭声,只是……呵气。对了,就是这声音,也是这感觉,呵气。

  于是我在这六合之外的现实之上,之旁,之下以及周围,缓缓运行,总是强壮有力,同时也不断献出我自己。而那另一个觉察到了,于是带着它自己的力量迎上来,同样把自己献给我。

  在这呵气之中的某个地方有乐声飘飘,那奇异的、盘旋上升的舞蹈开始了,踏着自己特有的节拍,把那个乱发缠头手拿长矛的冰纪人炼化。缓缓地,在总是柔板的柔和的乐声中,那冰纪人坠落下来,从零度空间坠落下来……落到她的体内。


  弗朗西丝卡六十七岁生日这一天结束时雨已停止,她把牛皮纸信封放回卷盖式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中。理查德去世后她决定把这包东西放进她银行的保险柜里,不过每年此时拿回来几天。她盖上胡桃木匣子的盖子,把相机关在里面。匣子放进她卧室壁柜的架子上。

  下午早些时候她曾去过罗斯曼桥。现在她走到前廊,用毛巾擦干秋千,坐在上面,这里很凉,但是她要待几分钟,每次都是这样。她走到庭院门口站着,然后走到小巷口。事隔二十二年之后她仍然看见他在近黄昏的午后走出卡车来问路,她还能看见哈里颠簸着驶向乡间公路然后停下——罗伯特·金凯德站在踏板上,回头望着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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