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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不,这不行。我得再采一点儿药草。”

  “你是修道院的人吗?”

  “是的,我是个学生。不过我不愿再待在那里了。我可以来找你吗,莉赛?你住在哪儿?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我不住在任何地方,我的宝贝。难道你不肯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噢,你叫歌尔德蒙?那么再吻吻我吧,小金口[2],然后你就可以走啦。”

  “你说不住在任何地方?那你在哪儿睡觉呢?”

  “如果你愿意,就和你睡在林子里或者草堆上。你今晚来吗?”

  “来。可去哪儿呢?去哪儿找你?”

  “你会学小猫头鹰叫吗?”

  “从来没试过。”

  “那就试试呗。”

  歌尔德蒙努力学小猫头鹰叫。莉赛笑了,感到很满意。

  “这样你今晚从修道院出来就学小猫头鹰叫,我会待在附近的。我让你喜欢吗,小金口,我的小乖乖?”

  “哈,莉赛,你让我很喜欢。我会来的。上帝保佑你,现在我可得走啦。”

  暮色苍茫中,歌尔德蒙骑在热汗蒸腾的马背上赶回修道院,很高兴地发现安塞尔姆神父正忙得什么似的。一个修士在小溪里踩水玩儿,脚让一块碎石戳破了。

  现在应该去找纳尔齐斯。他向一个在斋堂中值日的修士打听。人家回答他不知道,纳尔齐斯不来吃晚饭,他正在斋戒,没准儿这会儿已经睡觉去了,因为夜里还得起来念经。歌尔德蒙急忙走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朋友就住在很里面的一间苦修室里。他不假思索地奔到那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悄悄走进房去,全然不顾这是严格禁止的。

  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躺着纳尔齐斯,黑暗中恰似一具尸体,脸色苍白、瘦削,仰面僵卧着,两只手在胸前叠成一个十字,可是却睁着眼睛,并没有睡着。

  他一声不吭地瞅着歌尔德蒙,没有责备他的朋友,但仍旧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沉潜到另一个世界中,变成了另一个时间和空间中的人,很难认出他的朋友,听懂他的朋友的话了。

  “纳尔齐斯!原谅我,原谅我,亲爱的,原谅我打扰你;这可不是我一时兴起啊。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和我谈话;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求你,和我谈一谈吧。”

  纳尔齐斯思索着,眼皮用劲儿地眨巴了好一会儿,似乎想努力清醒过来。

  “很必要吗?”他声音微颤地问。

  “是的,很必要。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那确实必要。不能让你白白跑来。坐下吧,坐在我身边。时间只有一刻钟,然后该开始第一次祷告了。”

  他撑起身来,瘦骨嶙峋地坐在木板床上;歌尔德蒙挨着他坐下。

  “原谅我吧!”歌尔德蒙深感内疚地说。这苦修室,这木板床,纳尔齐斯那过度失眠和过度紧张的脸,那半醒不醒的眼睛,一切都清楚表明,他到这儿来是太冒昧了。

  “没什么好原谅的。不用担心我,我一切很好。你讲,你想告别?这么说,你马上就要走吗?”

  “我今天就走。唉,我怎么对你说好呢!一切都是突然间决定的。”

  “是你父亲来了,或是他带了信来?”

  “不,完全不是。是生活自己到我身边来了。我将离开,不遵父命,也不管允许不允许。我将给你带来耻辱,我准备逃走。”

  纳尔齐斯低头看着自己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头;它们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来,细瘦得几乎像幽灵的手一般。

  “我们时间很少,亲爱的。所以只能谈必须谈的话,而且得简单明了——要不让我来讲讲你发生的事情吧?”纳尔齐斯说。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以感觉出他在微笑,但不是从他严峻而极度疲惫的脸上,而是从他的声音中。

  “你讲讲吧。”歌尔德蒙请求说。

  “你恋爱啦,小伙子,你认识了一个女人。”

  “你这会儿又怎么能知道呢!”

  “是你自己让我一下子就看出来的。你这模样,啊,兄弟,具有一切被人称作热恋的醉态的特征。噢,讲出来吧。”

  歌尔德蒙羞怯地把双手搁在朋友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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