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将死未死的青 | 上页 下页
五


  上午的课结束后,正要回办公室的羽田老师走到我的桌子旁。“待会儿来办公室找我。”

  看到他一脸严肃,我不禁有些紧张。

  我来到办公室,找到羽田老师的工位,就在门附近。桌子上放着老师摊开的课本,不同于学生的,上面有许多用红笔写的批注。书旁边还有卷笔刀、课程表和茶杯之类的东西。

  羽田老师看到我进来,皱起了眉头。“老实说,你不是生物代表吧?”

  突然听到老师这样说,我心中忐忑起来。然而,因为畏惧老师,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站着,等待他接下来的话。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双手手指拧在一起,毫无意义地扭动着。

  老师说,他从想当生物代表的三个女生那里听说了我做的坏事,因此他把我从生物小组调换到了人数不足的体育小组。

  调换小组让我受到了打击,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似乎发生了一些误会。我做了什么坏事?我本应向老师问个明白,却没能说出口。老师完全把我当成做了坏事的孩子,丝毫不打算听我辩解,只是对我发怒。

  我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办公室,琢磨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回到教室之前,我在走廊上碰见了道雄。他耸了耸肩,把在教室听到的流言告诉了我。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况之中。

  道雄说,决定生物代表人选的讨论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举行了。我没有参加,所以被大家认定“没有资格当生物代表”。那五个人经过了长时间讨论,最后两个男生不得不主动退出。

  没有参加讨论的我当上了生物代表,大家不接受这件事。即使我是通过额外的名额当上的,可是在那两个退出的男生看来,我的做法完全就是钻空子。

  没有人叫我参加讨论,我才误以为我是可以当选的……我想向大家解释,我并非抱有恶意,也不是为了当生物代表而钻了空子。可当我开口想要辩解时,大家都面露厌恶地避开我,装作听不见。

  我感觉自己仿佛成了透明人。

  道雄说:“正雄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应该问问大家要不要讨论,然后再回家的。”

  我做不到。我不敢跟三个女生搭话,而那两个男生又是班里的中心人物,常常被一群人围着,我难以开口。我要主动和人搭话时,就会不安、恐惧。我只敢与较为亲近的一小部分同学交谈。

  我想告诉大家一切都是误会,却没有人听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3

  羽田老师的风评很好,班上没有一个同学说他的坏话。他年轻又帅气,仅凭这一点就让其他班的同学羡慕不已,我们也以此为荣。

  对于将班级带领得很出色这一点,羽田老师自己似乎也感到非常满意。有一天,教导主任和他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交谈,被我撞见了。

  “羽田老师,孩子们好像很喜欢您呢。”教导主任面带微笑地说道。

  羽田老师听了,高兴地点了点头。“啊……这才过了一个月而已。今后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同学们似乎也都为班主任是羽田老师而感到庆幸。他很有趣,又会踢足球,就像一位值得信赖的船长。他宣布的规矩,我们都能安心遵守。

  之前有粗野的孩子不听老师的话,故意绊倒低年级的同学,惹得他们号啕大哭。如今,就连这样的家伙也对羽田老师言听计从。他们用崇拜兄长的眼神看着老师,与他亲近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不满开始出现。黄金周①结束后,渐渐有人开始否定羽田老师。

  ﹛①日本4月末到5月初因数个节日相邻形成的连续休假日,一般有7到10天。﹜

  事情发生在数学课上。羽田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串数字,画了许多图表,认真地教授知识。虽然如此,大家还是讨厌学习。终于,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的脸色倏地明朗起来。

  但是,羽田老师没有停下来。

  “大家没有认真听讲,所以我打算过一会儿再下课。现在我在讲的内容非常重要。”

  大家对此感到不满。听到教室里到处传来埋怨的声音,羽田老师似乎觉得十分意外,面露惊讶之色。

  还有一次,羽田老师让我们朗读语文课文,不是齐声朗读,而是按照座位顺序轮流站起来,每人读一段。快轮到我的时候,我不安起来,祈祷自己要读的段落尽量简短。

  当我们读到宫泽贤治①创作的故事时,一个女生扭头与后面的同学聊天。羽田老师发现后,突然大吼道:“认真听讲!”

  ﹛①日本著名童话作家、诗人,代表作有《银河铁道之夜》。﹜

  他的声音大得仿佛在教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正在朗读的同学被吓得噤了声,教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没过一会儿,被训斥的女生哭了起来。下课后,大家都说羽田老师太过分了。

  还有一次,羽田老师临时让大家做测验,不仅如此,听说他当天晚上还往成绩差的同学家里打了电话。大家对此议论纷纷。

  “如果不这么做,大家不是都不学习吗?老师是为了你们好才这么做的。”羽田老师在课堂上这样说道,仿佛在叹息我们为什么都不理解他。

  羽田老师在同学们之间的风评渐渐跌落。

  *

  自从分派工作那件事以来,我就变得不想上学了。早晨去学校前,双脚就会变得沉重,必须拖着两条腿才能走路。到了学校,也没人愿意和我说话——话倒是会和我说,只是态度非常冷漠。

  我没能向大家解释那件事是个误会。我只和道雄说过,却无法向每个人一一说明。大家似乎也不想听我辩解,当我主动与他们说话时,每个人好像都想尽快结束对话。拒绝的意味倒不是很明显,只是我能从大家的眼神或动作中感受到。

  只要我一开口,大家立刻就将视线移开,并岔开话题。这样一来,我不禁悲伤起来,只好闭上嘴,再也不说话。所有的事都让我不安,我很想从教室逃离,但这样反而会造成更大的问题,我很害怕。这不是严重到能称得上欺凌的事,而只是天阴这种程度的事。万一老师在开班会时就这件事征求大家的想法,我不但会感到丢脸,还会觉得自己仿佛是受到了欺凌的人。我只能若无其事地与大家相处。

  道雄注意到了我的处境,可他仍然同以前一样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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