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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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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雅春 父亲先生!父亲先生!父亲先生!手持话筒的记者们在叫喊。画面中的所有人都在反复地喊着“父亲先生”。 “吵死了!你们既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儿子,叫什么父亲,少跟我套近乎!” 那栋房子再熟悉不过了。画面的背景是一扇大门,旁边的门柱上挂着门牌,上次去那里还是去年的年末。而现在站在摄像机前、好似一个品行不端的小混混般吵嚷的,是青柳雅春的父亲。只见他正挥动着大手喊道:“你们这些家伙想干什么?不脱鞋就想往别人家里挤?” “我们可没打算进屋。”一个常常出现在电视节目里的记者讪笑着说道,“这不是还在屋外吗?” “你,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青柳雅春的父亲抬起下巴,生硬地问道。 “我非说名字不可吗?” “我再说一遍。你们,尤其是你,你们不脱鞋就想践踏我的领地。我的领地不光包括这屋子,还包括我个人的感情。你们就这样随便把我跟我的家人说成是犯罪凶手……” “您的儿子现在正作为犯罪嫌疑人被通缉,这可是被警察认定的。观众和市民那里也有好多目击证词。对于你儿子所犯的事,您有什么想对全国观众赔罪的话要说吗?”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记者突然伸出了话筒,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不敢先报上姓名吗?”青柳雅春的父亲说话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你,关于青柳雅春的事情知道多少?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多了解他?” 有那么一瞬间,那些记者突然没了声音,他们并不是无话可说,像是在挑选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进行反击。 “从那小子光着屁股生下来那天,我就开始了解他了。他妈妈怀胎十月,对他了解得比我更深。他开始走路、开始说话,我都在旁边看着。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们只不过才查了他两天而已,有什么资格发言?” “父亲先生,我懂您想要相信自己儿子的心情……”女记者语速很快地说道。记者们高高地举起很多话筒。 “你懂?”青柳雅春的父亲简短地呵斥了一句,眼睛瞪着那个女记者,“你懂我的心情?你懂什么?你听好了,我不是想去相信,我是知道。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凶手。” 青柳雅春的视线无法离开电视画面。他的心跳得很快,感觉血管里的血在奔腾,冲至手指和脚尖,寻找着出口。身体开始摇晃,一定也是心跳加速的原因。电视画面里的父亲和曾经骑在色狼身上挥拳痛殴的父亲在他的眼前交叠。青柳雅春觉得他还是老样子,情绪上来后就不管不顾,但又觉得他似乎苍老了些,如此这般的思绪在心中交织。 “他上初中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商店里的那些家伙怀疑他偷了CD,当时我一样知道,雅春不会干那种事。” 四周不停地有人喊着:“可是父亲先生……” 吵死了,青柳雅春的父亲挥了挥右手,好像是在驱赶苍蝇。“好,我就跟你们打赌!你们敢不敢?我儿子到底是不是凶手,你们敢不敢跟我打赌?”他一个个地指着将自己围在当中的记者,“你们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却连名字都不敢报上来。你们要真相信青柳雅春是凶手,就跟我打赌。不赌钱,就赌你们人生中重要的东西。这不就是你们现在打算做的事吗?玩着众口铄金的花招,把我们的生活摧毁。你们给我听好了,我承认这是你们的工作,工作没办法回避。但是,一旦自己的工作有可能破坏他人的生活,你就得有相应的心理准备。公交车司机也好,建筑设计师也好,厨师也好,大家都对自己的行为小心翼翼,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做的事关系到他人的生活,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记者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抗议起来。有人说青柳雅春父亲的言行欠考虑,有人强调爆炸事件中的死伤人数,所有人都斥责他让他适可而止。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愤怒,只是装出愤怒的样子而已。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我愿意拿我的人生做赌注”。 “真是一团糟。”青柳雅春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来。他觉得电视里似乎正在上演一出毫无真实感的喜剧。 过了一会儿,青柳雅春的父亲指着自己右边的一台摄像机。“那边那台摄像机,”他的声音十分嘹亮,“我就对着你那边讲话就可以,是吧?”他问过后开口道,“雅春,就因为你老躲着不出来,才搞得这么麻烦。”说完他又态度郑重地再次说,“你听到没有?很麻烦。” “事情还真的挺麻烦的。”青柳雅春站在电视机旁边苦笑。 “唉,不过……”青柳雅春父亲的表情忽然有所缓和,“我们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妈身体也还行。你呀,就尽力而为吧!” 如此袒护凶手的发言无异于火上浇油,记者们一下子沸腾了,话筒又再次横七竖八地伸了出来。 青柳雅春的父亲并不为所动。“雅春啊……”他继续说道,“赶紧逃吧!” 青柳雅春感觉一股沉重的气息正顺着胸口往喉咙上升。他当然知道如果放任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些爬上了喉头的情感会撼动双眼,然后眼泪就会出来。涌出的眼泪不会马上停止,自己会哽咽,号啕大哭。青柳雅春咬紧了牙关,他明白落泪的瞬间,自己的愤怒和斗志也会随之消逝。一定不能哭。如果将支撑着自己行动下去的那些东西称为燃料,那么自己的哭声将切实地消耗掉它们。 身边的空气在震动,好似一张纸被揉作一团,发生了肉眼无法观察到的扭曲。他定睛一看,儿岛安雄正轻微地晃动着脑袋,眼泪簌簌地往外涌,鼻涕也流了下来,贴在嘴上的胶带都湿了。 青柳雅春有些意外,随后感觉到胸口有一阵轻微的暖流。“儿岛先生,怎么你倒哭起来啦?” 胶带被拿掉后,儿岛安雄又哭了一会儿。他不停地抽泣,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笨拙地擦拭着眼睛。好在他只是哭,并没有喊“青柳雅春就在这里”或者“谁来救我”。 青柳雅春关上了电视,一下子恢复寂静的房间让人觉得压抑,他只得打开迷你音响,昨天那张Abbey Road的CD还在里面。他按下播放键,快进,直接跳到了后半部的组曲部分,一阵如鸟儿啼鸣般温柔而轻快的旋律随之响起。 “披头士到最后的最后,还奉献了一部杰作才解散。”大学时阿一曾在快餐店这样说道。 “当时明明关系都不好了。”森田森吾回答。 “将那些曲子拼凑到一起编成组曲的保罗究竟都想了些什么呢?”这个问题是谁问的,青柳雅春想不起来了。“肯定是想让四分五裂的成员重新聚在一起吧。” 青柳雅春背靠着墙壁,抱着膝盖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歌,而是要将那旋律融入身体。 失去了伙伴,独自一人醉心于编辑组曲,保罗·麦卡特尼的寂寞似乎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上。“Golden Slumbers...”一个具有独特魅力的声音在高歌,那个声音如此绵长,在体内久久回响。拉着窗帘的窗户外面有多黑暗,青柳雅春不知道。歌声不会传出这间房屋,让他觉得挺不可思议。 最后一首歌The End响起。保罗、乔治、约翰的吉他独奏依次弹响。阿一曾以一副对此了如指掌的模样说:“哎呀,三人的个性都表现出来了。”青柳雅春记得当时还有人调侃他:“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分得出他们谁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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