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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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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默默点头。 我演得如何?像个对丈夫的死亡感到茫然无措的妻子吗? 你不知道怎样的态度才正确,只好僵着一张脸,定定俯视着桌上的物品。 原岛在你身后说道:“谢谢您。如果这是您先生的遗物,那么我想被害人确实是河濑先生。原则上,我必须请您认尸……” 原岛顿了顿。 你回过头,只见螳螂男正牢牢地盯着你。 “遗体的头部受到了严重损伤,家属看了可能会于心不忍。我们绝对不会为难您。您决定怎么做呢?” 你们本来就决定要碾碎怜司的头,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要不要去认尸? 你迷惘了。发自内心地感到迷惘。 你一方面想亲眼见证怜司的死,一方面又不想目睹尸体的惨状。该怎么做才不会启人疑窦呢? 怎么办—— 你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先开了口。 “我、我要认尸。” “您不介意?” “是的。” “请稍等一下。”原岛匆匆走出房间,片刻后,他带着一名年轻男性护理师入内。 这名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护理师省略自我介绍,朝你一鞠躬后便切入正题。 “来,这边请。” 太平间位于医院后方的另一间平房内,它跟医院一样采用冰冷的白色水泥墙,大门上镶着毛玻璃,门口摆着一碟避邪用的盐锥。这座不高的长方形建筑物宛如一具大棺材。 你尾随护理师入内,顿时冷得直起鸡皮疙瘩。这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冷气真的很强,室内外温差可能高达十摄氏度以上。 走廊上没有窗户,光线昏暗,门跟长椅以等距离罗列于两侧。 以前(没错,已经超过二十年了)小纯过世时,你也曾跟着母亲一同造访老家医院的太平间。 当时的太平间位于地下室。你母亲进去认尸,你在走廊等待,直到数天后的葬礼,你才见到小纯的遗体。 前方的护理师停下脚步,说了声“请”,接着开门进入房间。 房间大约八叠大,墙壁是低调的乳白色,你右手边的墙边有座小神龛,正对面有一扇类似货物输送口的对开门。 房间中央有一张盖着白布的担架床。 白布下显然有具尸体,尸体的头正对神龛,下方似乎铺着干冰,微微冒出白色雾气。 “请确认。”原岛说。 你站到担架床侧边,护理师小跑步绕过来说了声“请”,然后掀开了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 那是一张奇妙的脸。 尽管看得出是怜司,这张脸却比你印象中更细长、更扁平。原本高挺的鼻梁碎了,右耳也裂开了,白皙如陶瓷的肌肤上少了好几块皮,肌肉纤维显而易见。 原来脸部被车压烂是这种下场。 怜司那张俊秀的脸庞被毁了。 怜司死了。 单纯的怜司。全心全意相信神代跟你的怜司。可怜的怜司。 “啊!”你不禁悲呼一声,紧接着泪如雨下。 你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假哭。 生理反应比心理的快了几秒。不久,一股悲伤油然而生,令你心如刀割。 明明向神代提议杀害怜司的人是你,尸体的惨状却仍令你哀伤。 “您没事吧?” 护理师递给你一块白色小方巾。 你拿起方巾捂着脸,号啕大哭。 “这是您先生,没错吧?” 你听见原岛的声音,抬头一望,只见身旁的螳螂男对你满怀同情。 “是。”你挤出声音点头。 “这样啊……谢谢您。” 原岛朝护理师使了个眼色,他才赶紧将白布盖回怜司的脸上。 “河濑太太,请往这边走。” 你顺着原岛指的方向来到走廊。 “请坐。”他示意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用护理师给你的方巾捂着眼睛,反复深呼吸数次。每深呼吸一次,你的心情便越来越平静。 原岛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你旁边,万般惶恐地朝你一鞠躬。 “辛苦您了,请节哀顺变。我知道您很难过,但方便请您到附近的派出所谈谈吗?” 这番话将你从悲伤中拉回现实世界。 对了,按照计划,你必须加强这名警察对你的印象。 神代说,警察对一般民众的态度通常取决于第一印象,只要没有强而有力的证据,印象就不会改变。 你得努力扮演一个结婚不到半年便痛失丈夫的可怜女子,好说服这名螳螂警察。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阳子,回家吧。我想念你的身体啊。啊,对了,你的生日快到了吧?我们刚好认识一周年,干脆办个庆祝周年兼庆生的庆功宴吧。” 杀害怜司两个多月后,时值10月中旬,神代说了以上这番话。 以结论而言,计划非常成功。 警察深信这是一起意外,没有解剖怜司的尸体,车祸隔天就办好了返还遗体的手续。 警方跟检方数度传唤你接受侦讯,但多半只是问你希望司机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其实,我先生也不应该睡在路边。”你表明不希望肇事者过度受到苛责,问话者听闻此言,总是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认为司机不会遭到起诉吧。果不其然,以汽车驾驶过失致死嫌疑被捕的新垣清彦,最后得到不起诉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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