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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日志:SOL444

  现在我已经熟能生巧了,也许等这一切都完事了,我能混个火星漫游车的产品测试员干干。

  各方面情况都不错。我花了五个火星日绕圈开,每个火星日平均行驶93公里,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点。附近的地形平坦无比,所以这个速度应该是最佳情况。要是行驶在山丘和巨石之间,肯定就没这么乐观了。

  卧室棒透了,大,宽敞,舒适。第一晚遇到了一些温度方面的小问题,真他妈冷。漫游车和拖车维持它们自身的温度是可以的,但卧室里不够暖和。

  我的人生点滴。

  漫游车本身有个电加热器,利用小风扇驱动空气。我没用这个加热器,因为RTG已经提供了所需的全部热量。我把风扇拆了下来,将它和气闸室附近的电源相连。有了电力之后,剩下的工作就是让它对着卧室吹就行了。

  这是低端技术解决方案,但管用。拜RTG所赐,热量是足够的,我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分散开。这一次,熵在我这边。

  我早就发现生土豆特别难吃。在栖息舱时,我用小微波炉烤土豆,漫游车里绝对没有这种好设备。我的确可以把栖息舱的微波炉带进来接上电源,但是每天烤十个土豆消耗的电力会直接影响到我当天的行驶路程。

  很快,每天的日程就开始有规律了。实际上,这个规律让我感到惊人的熟悉。我曾经在探路者之旅的22个受罪的火星日里有过这种经历。但是这一次,卧室改变了一切。不必再圈在漫游车里,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小栖息舱。

  醒来之后,用一个土豆作早餐。然后,从内部给卧室放气。这件事干起来需要花点心思,不过最后,我还是搞定了。

  首先,穿上EVA太空服。然后,关掉气闸室内门,让外侧门开着(卧室连在上面)。这样的话,就把包括我在内的卧室和漫游车的其他部分隔离开了。接下来,对气闸室进行减压。它以为只是将很小区域内的空气排出去,但实际上却把卧室也减压了。

  减压完毕后,我将瘪了的帆布拖进来叠好,再将它从外舱口取下来,关上外侧门。下一步最累。当气闸室再次增压时,我得和折叠好的卧室一起挤在里面。增压完毕,内侧门打开后,我多多少少是滚进漫游车的。把卧室塞好后,我再回到气闸室,按正常流程回火星地表。

  这个过程是很复杂,但它确保了在分离卧室的过程中,不必对整个漫游车进行减压。别忘了,漫游车里放着各种无法适应真空环境的设备呢。

  下一步就是收集我前一天铺在外面的太阳能电池板,把它们重新放回漫游车和拖车。然后快速检测一遍拖车,进入它的气闸室,简单地扫一眼所有设备,EVA太空服都不用脱,只是想大概了解一下它们有没有明显问题。

  然后回漫游车。进来之后,我马上脱掉EVA太空服,开始驾驶。连续驾驶将近四个小时后,电力差不多耗尽了。

  停好车后,我再度穿上EVA太空服,回到火星地表,将太阳能电池板铺开,让电池充电。

  接下来是安装卧室,基本上是把拆卧室的流程反过来走一遍。最后,让气闸室给它充气。在某种程度上,卧室只是气闸室的一个扩展。

  尽管实际上是可以的,但我并没有对卧室进行快速充气。测试时这么做是想找到漏气点,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快速充气会给它带来强烈冲击,最终会导致损伤。栖息舱把我当炮弹射出去的回忆一点也不美好,我压根不想再来一次。

  卧室搭好后,我就脱掉EVA太空服放松放松。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70年代蹩脚电视剧。一天里的大部分时光,我跟一个失业人士没啥区别。

  这个流程我会一直重复四个火星日,然后就要开始产气日。

  产气日跟其他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只不过是不再开四小时的车。我把太阳能电池板架好后,打开氧合器,让它分解调节器储存的二氧化碳。

  它会把所有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并为此用掉一整天的电力。

  整个测试很成功。我能赶上日程。

  §日志:SOL449

  今天是个大日子。我要前往斯基亚帕雷利了。

  漫游车和拖车全部打包装载完毕。跑测试时它们已经装得差不多了,现在则是连水也搬上去了。

  过去几天,我把所有土豆都用栖息舱的微波炉烤了一遍。这花了我不少时间,因为微波炉一次只能烤四个。烤好后,再把它们拿到户外冻起来。冻好后,将它们全部放进漫游车的挂包。这看上去像是在浪费时间,但实际上却很关键。旅途中我不用再吃生土豆,而是可以吃烤熟的(冷)土豆。首先,它们好吃得多。但更重要的是,它们被烤过。食物被煮熟后,蛋白质分子链会断掉,这也意味着食物更易消化。我将从中获得更多卡路里,而我正需要尽可能多地留住卡路里。

  过去几天,我对所有设备进行了诊断检测。调节器、氧合器、RTG、AREC、电池、漫游车生命维持系统(以防万一)、太阳能电池板、漫游车电脑、气闸室,以及其他所有含有活动零件或是电子组件的设备。我甚至检查了每一个发动机,每个轮子一个,一共八个,四个归漫游车,四个归拖车。虽然不会给拖车发动机提供电力,但作为备用也不错。

  现在一切就绪,可以出发,没有明显问题。

  跟一开始相比,栖息舱现在只剩下个壳儿。我将它里里外外洗劫得干干净净,卸掉了所有关键组件,还切了一大块帆布。可怜的栖息舱把它能给我的东西全给我了,我在其中生存了一年半,这就是我对它的回报。它真是活生生的奉献树①。

  ﹛①谢尔·希尔弗斯坦在1964年出版的绘本,描述一棵苹果树和一个人一生的故事。苹果树将自己从果实,到树枝,再到树干,分别在人一生中的不同阶段奉献给他。当他年老时,则让他坐在残根上休息。﹜

  今天执行了最后的关闭工作。供暖、照明、主电脑,等等,所有我未曾盗取,带去斯基亚帕雷利的组件,都关掉了。

  我可以将它们一直开着,反正又没人在意。但是按照原计划,在Sol31(本应是地表工作的最后一天)应当关掉栖息舱,并放气,因为NASA不想在MAV发射时,旁边还耸立着这么一个充满易燃氧气的大帐篷。

  我想,关闭栖息舱,是对阿瑞斯3原始任务的致敬,那个我永远也无法经历的Sol31。

  在我关掉所有设备之后,栖息舱里极为怪异地安静下来。这种诡异的静寂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我以前也离开过充满噪声的栖息舱,但我要么在漫游车里,要么穿着EVA太空服,它们都会发出自己的噪声。

  但现在,一片空寂。我从来没有意识到火星竟如此寂冷。它是沙漠的世界,几乎没有大气来传导声音,我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算了,哲学演讲到此结束。

  现在我已身在漫游车。(这是显然的,因为栖息舱的主电脑已永久断线。)我有两块充满电的电池,各项系统功能完备,前路是45个火星日的行程。

  要么斯基亚帕雷利,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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