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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二十七

  我晕头转向地忙了好几天。

  郊外的葬礼会场提供的是一个相对狭小、位于角落的普通房间,一位职员跟了过来,打开灯之后,将覆盖香案的塑料布收起来,一股潮湿的霉味顿时蔓延开来。即便把灯全打开了,昏暗的感觉依然没有消散。

  反正才一天而已。

  就算我如此想着,心底依然感到不舒服。为什么放着大部分空着的房间不用,偏偏给我们一间一看就觉得很简陋的房间?

  “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客人来啊。”

  葬礼会场负责人如此答道。所谓就算死也得支付费用的人生,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感到吃惊了,不过是又一桩随处可见的事情之一。我抬头仰望满是污垢的天花板角落,低头看着变形的门缝,有两名穿着工作服的人搬了两个偌大的花盆过来。香炉已经备好,香也已经点燃,呛鼻的线香味充满整个房间。

  “灵前的照片要放哪一张呢?”

  我将显然是许久前从杂志上剪下的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很小,连相框的一半都没填满。立好写有珍姓名的牌位后,又在上方放了相框。即便如此,香案仍显得空荡荡的。

  “好帅气哦。”女儿走到相框前,如此说道。

  “最近正好流行这种眼镜呢,好漂亮。对吧?”

  “嗯,是啊。”

  只要女儿询问,那孩子就会回答,两人交头接耳。

  “没有其他的丧主吗?”

  拿着费用收据过来的职员询问道,我回答说会来吊唁的人不多。

  “可还是要决定呀,要放上名字作为代表,我们也有需要记录的地方。”

  “那我来当吧。”女儿站出来说道。

  “大多数丧主都是由男性担任,没有男的吗?”

  偏偏在这种时候,我又想起女儿的处境,瞬间双颊变得滚烫。

  “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人说不行。”那孩子帮腔道。

  职员转头看向我这边,而我只是简单点点头,内心掠过了这个念头──又这样被别人发现了寒酸困窘的处境。

  我经过紧紧相邻的葬礼会场,走到外头。除了入口旁的两个房间,全都关着灯。我倚靠在窗边,往下望着空荡荡的宽敞停车场,一共只停着盖着蓝色防水布的两辆货车、三四辆摩托车、四五辆汽车而已。

  狄帕特依旧没有消息。接到电话的管理员说,好几个星期前他就已经辞掉工作,狄帕特的同事甚至装模作样地否认,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尽管如此,我仍暗自思忖着狄帕特会不会来,最后是否会出现。

  太阳下山后,教授夫人和年轻的新婚太太来了。

  “这是点微薄的心意,请拿去贴补着用吧。”

  因为没有另外设置奠仪箱,所以新婚太太将信封交给了我。我告诉她,国家多少会补贴一点葬礼费用给无亲属、无财产的人,她能够前来就已经很感激了。只是我对于珍的死被视为某人的工作和永无止境的一部分劳动感到很痛心,就像是什么非处理不可的杂务,没有半点诚意,这令我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有三四个女儿和那孩子的朋友来了。多亏于此,灵堂多少有了温度。

  然而最终,我还是撞上了内心一直恐惧的事情。

  “那孩子是谁啊?”在厨房里,我正要把盒装食物盛放到免洗盘之时,教授夫人走过来问我道。我转向冰箱的方向站着,嘟囔道:

  “不知道,我女儿带来的朋友吧。”

  “不是说一起住在家里吗?”

  这女人到底是从谁那里听到了什么?女儿还是那孩子?她们对这女人说到了什么程度?虽然知道心思全都被看穿了,但我依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像在生气般嘴巴紧闭,最后走出了那里。

  “原来您在这儿呀。您吃点东西了吗?”

  那孩子在停车场角落的狭小吸烟室找到了我,默默在我身旁坐下。有一辆打算离开停车场的车子打开车前灯经过,那孩子和我的影子也因此拉长,变形,然后消失。

  “职员询问出殡要怎么进行,所以我来请教您。小绿说不要举办,但大家都这么做,是不是有这个仪式会比较好?”

  接着,那孩子又补了一句话:

  “对不起,因为名字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我一言不发。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补贴一点费用。”

  见我没有反应,那孩子嗫嚅着站起身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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