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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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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医生说,“我们所欣赏的那些品质:善良慷慨、心胸宽广、诚实、善解人意、富有同情心——在我们的系统里,这些品质往往伴随着失败。而我们为之不齿的那些品质:敏锐、贪婪、物欲、卑鄙、狂妄和自私,它们都标志着成功。人们一边欣赏前一种品质,一边追求后一种品质所带来的结果。” “如果当好人就要挨饿,谁愿意当好人呢?”理查德·弗罗斯特说。 “哦,这不是挨不挨饿的问题。完全是两回事。为了得到全世界而出卖灵魂是一个人的自由选择,几乎也是所有人的选择——但并不是所有人。麦克他们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在墨西哥一个冰淇淋摊贩身上,还有阿拉斯加的一个阿留申人身上,我都见过他们的影子。你也知道,他们是想给我办一场聚会,结果出了岔子。但他们本来是想给我办一场聚会。这是他们的本意。听啊,”医生说,“那是乐队的声音吧?”他迅速往两个杯子里倒满啤酒,两人走到了窗前。 麦克一伙无精打采地坐在木头上,面向实验室。乐队演奏的音乐从灯塔大道传来,鼓声在建筑之间回荡。市长乘坐的汽车突然开了过去,散热器向外喷洒着彩旗——然后是骑着白马、扛着国旗的朗·鲍勃,然后是乐队,再然后是士兵,马鹿,圣殿骑士,哥伦布骑士。理查德和医生专注地向前俯身,但他们看的不是游行,而是坐在木头上的那几个男人。 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没有一个人伸直脖子。游行队伍逐渐经过,没有一个人动。游行结束了。医生喝光杯中的酒,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晃。他说:“哈!世上没什么能比得上第一口啤酒的滋味。” 理查德走向门口。“要什么牌子的啤酒?” “一样的就行。”医生温和地说。他冲着山上的麦克一伙露出微笑。 人们总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伤口,这都会过去,大家都会忘记。”如果你置身事外,要说这样的话很容易。但如果你身在其中,你就会发现时间不会过去,人们不会遗忘,而你始终陷在一种不会改变的困局里。医生并不知道宫殿旅舍里的痛苦和毁灭性的自我批判,要不然他会为此而做点什么。麦克一伙也不知道医生是怎么想的,如果知道,他们就会恢复抬头挺胸的模样。 这是一段痛苦的时期。邪恶阴沉地潜伏在空地上。萨姆·马洛伊和老婆多次吵架,她总是哭个不停。锅炉里的回音让她的哭声听起来像是从水下传来的。麦克一伙仿佛是一切麻烦的交叉点。熊旗餐厅那位为人和善的保镖把一名醉汉扔出了门,结果扔得太狠太远,摔断了对方的脊骨。阿尔弗雷德去了塞利纳斯三次才把这件事摆平,这让他心情很糟糕。他一直是个脾气温和的保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的腰领扔人技①是韵律和优美的体现。 ﹛①一种摔跤技术,抓住对手的腰和领子,把对手扔出去。﹜ 除此之外,城里还有一群品格高尚的夫人聚集起来,要求关闭所有不道德的嫖娼据点,保护下一代年轻的美国男人。每年独立日和嘉年华之前的沉寂时期总会发生这种事。每当这种时候,朵拉都会把熊旗餐厅暂时关闭,休业一周。这也不算坏事,大家都可以放个假,顺便维修下管道和墙面。但这次,夫人们是来真格的,不看到谁的头掉下来决不罢休。过了整个无聊沉闷的夏天,她们都蠢蠢欲动。情况不断恶化,最后相关人士不得不向她们报告嫖娼点的房主究竟是谁、这样的地方收了多少房租,如果关门大吉又会造成怎样的经济困难。就这样,她们离成为真正的威胁只差一步之遥。 朵拉被迫关店整整两周。在熊旗停业期间,蒙特利举办了三场全国大会,结果消息传出去,第二年本该在蒙特利举办的五场大会都更改了地点。各处的情况都很糟。为了聚会上摔碎的那些玻璃,医生不得不向银行贷了款。埃尔默·莱卡提不小心在南太平洋铁路的铁轨上睡着了,双腿都截了肢。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突然来袭,一艘围网船和三艘伦巴拉网船被吹得离开了泊船位,在海浪中摔得支离破碎,凄凉地躺在德尔蒙的海滩上。 这一系列的不幸根本无法解释,所有人都在怪自己。人们心绪阴沉地想起曾经犯下的不可告人的罪恶,并怀疑那就是噩运的来源。有人将其归罪于太阳黑子的活动,懂得概率学的人则不相信这种说法。就连医生也没觉得这种状况带来了什么好处。虽然生病的人很多,其中并没有哪种病能赚大钱,大部分只要一点儿医术、一些专利药就能搞定。 仿佛这一切还不够似的,“宠儿”也病了。在此之前,它是只快乐的小胖狗,但连续五天的高烧让它变得皮包骨,原本红褐色的鼻子变成了粉色,牙龈都发白了。它的眼睛失去了光泽,整个身体滚烫,偶尔还会像发冷一样颤抖。它不肯进食,也不肯喝水,原本圆鼓鼓的肚子一点点儿地瘪到紧贴着脊椎骨,连尾巴都瘦得现出了骨节的形状。这显然是犬瘟。 宫殿旅舍陷入了真正的恐慌。“宠儿”已经成了他们非常重要的宝贝。修伊和琼斯立刻辞掉了工作,守在“宠儿”身边。几个人轮流看护着它,用凉爽的湿布搭在它头上,但它还是越来越虚弱,病得越来越严重。最后,海瑟和琼斯不得不去找医生,尽管他们并不情愿这么做。他们上门的时候,医生正在吃着炖鸡研究潮汐时间表,只不过炖鸡里用的不是鸡,而是海参。海瑟和琼斯觉得医生的眼神有点儿冷淡。 “是‘宠儿’,”他们说,“它病了。” “它怎么了?” “麦克说是犬瘟。” “我不是兽医,”医生说,“我不知道那种病该怎么治。” 海瑟说:“呃,你能过去看看它吗?它病得可严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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