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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护理学校大厅外的台阶上,一个和萝贝塔差不多高大的黑人女子,冲着盖普挥了挥拳头,不过什么都没说。也许她也是个艾伦·詹姆斯主义者。其他几个女人聚在那里,盖普害怕她们在盘算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击自己。古怪的是,这组人旁边站着个流浪儿似的女孩儿,也许是刚成年的孩子,她似乎和她们没有关系,她一头颜色驳杂的金发,目光锐利,大眼睛和沾了咖啡渍的盘子一个颜色,像嗑药或者长期痛哭流涕的人的眼睛。盖普被她的目光瞪怕了,冷得哆嗦,她似乎真的疯了,大概是女性主义运动中的打手,她那过大的提包里说不定有把枪。他抓紧自己的破包,想起来起码钱包里装满了信用卡,有足够的现金打车到机场,可以用信用卡买机票飞往波士顿,回到家人的怀抱。他希望可以摆脱怀中这对浮夸的乳房,但它们还在那儿,就好像天生就在似的,而且他也好像生来就穿着这套松紧有致的连体衣似的。这就是他所有的行头了,必须得撑过去。盖普从护理学校的骚乱中逃出来,他知道萝贝塔还深陷痛苦的争论之中,说不定是战斗。晕倒的人和被揍伤的人被架了出来,更多警察入场。

  “你母亲是一流的护士,让每个女人自豪,”多蒂护士对他说,“我敢说她也一定是个好母亲。”

  “的确如此。”盖普说。

  这位护士给他叫了辆出租车。他看了她最后一眼,她离开路沿,朝护理学校大厅走了回去。其他站在大楼外面台阶上看起来很有威胁感的女人,似乎没兴趣占她便宜。更多警察赶过来。盖普找寻着那个奇怪的大眼睛女孩儿,但她不在那群场外的女人中。

  盖普问司机谁是新当选的新罕布夏州长。他努力掩盖自己低沉的嗓音,但司机见怪不怪,对盖普的嗓音和外形毫不惊讶。

  “我之前不在国内。”盖普说。

  “你什么也没错过,甜姐儿,”司机对他说,“那娘们儿崩溃了。”

  “莎莉·德夫林?”盖普说。

  “她垮了下来,就在电视上,”司机说,“她因为刺杀失控了,控制不了自己。她在演讲,但是根本讲不下来,你知道吗?”

  “我觉得她就跟个白痴似的,”司机说,“要是她就这点儿自控能力,那可当不了州长。”

  于是盖普看出了呼之欲出的女性失败模式。也许卑鄙的现任州长就曾说过德夫林女士控制不了情绪,因为“女人就这样”。莎莉·德夫林,因为对珍妮·菲尔兹表现出激动的情绪,而当众出丑,于是便被人认定不够有能力担任州长,天晓得州长有些什么鬼职责。

  盖普感到耻辱。他为其他人感到耻辱。“依我看,”司机说,“有必要搞一场枪杀,来让大家知道女人不能干这个,你懂吗?”

  “闭嘴,给我开车。”盖普说。

  “亲爱的,你看,”司机说,“我可忍不了被人骂。”

  “你这个浑蛋白痴。”盖普对他说,“要是你不乖乖闭嘴、把我送到机场,我就要报警说你想摸我。”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愤怒地闭嘴开了好一阵子,希望速度和莽撞会让乘客害怕。

  “你要是不开慢点儿,”盖普说,“我就报警说你想强奸我。”

  “操你妈的怪胎。”司机说,不过他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也没说开到了机场。盖普把小费放在出租车的引擎盖上,有一枚硬币滚进了引擎盖和挡泥板之间的缝里。“操你妈的女人。”司机说。

  “操你妈的男人。”盖普说,他觉得情绪复杂,觉得自己尽到了让性别战争继续下去的责任。

  在机场,他们对盖普的美国运通卡提出疑问,要他出具别的身份证明。无可避免地,他们问他首字母缩写T和S代表什么。航空公司售票人员显然对文学界一无所知,不知道谁是T. S. 盖普。

  他告诉售票员,T是蒂莉的首字母,S是指莎拉。“蒂莉·莎拉·盖普?”售票员问。她是个年轻女子,显然不喜欢盖普奇怪妖娆像妓女似的装束。“没有东西要托运,也没有随身行李?”她问盖普。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说。

  “你有外套吗?”这位空服人员问他,还傲慢地打量了他一下。

  “没有外套。”盖普说。他的低沉嗓音让空服人员一抖,“没有包,没有要挂起来的东西。”他微笑着说。他感到他有的只是这对假胸而已,萝贝塔为他制作的惊人奶子,他弯腰佝偻着走路,想让胸部没那么高耸。不过并没有用。

  他一选好座位,一名男子就选择坐在他旁边。盖普朝窗外看去。乘客仍旧在快速跑向飞机。在他们当中,他看见了一个流浪儿似的、驳杂金发的女孩儿。她也没穿外套,也没有随身行李。只有一个装得下炸弹的大提包。盖普感到“底蛤蟆”散发出的浓厚气息,它那屁股蠢蠢欲动。他看着过道,这样就能看到那女孩儿坐哪儿了,但他正好和选择他身边走道座位的猥亵男子打了个照面。

  “可以的话,等我们上了天,”男子会意地说,“我可以给你买杯小酒喝?”他那眼距很近的一对小眼睛,紧紧盯着盖普青绿色连体衣歪斜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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