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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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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耍宝。”那姐姐对它说,但这熊越骑越快,往前,往后,急转弯,绕着咪表突然急转弯。那姐姐不得不放掉了绳子。“杜纳,停下来!”那姐姐喊道,但熊失控了。独轮车的轮子太靠近路沿,它重重地摔在一辆停着的车的挡泥板上。它坐在人行道上,身边是独轮车,看得出它没受伤,但它看起来相当丢脸,没人笑。“哦,杜纳。”姐姐说,带着埋怨的语气,但她走到路沿那里蹲在它身旁。“杜纳,杜纳。”她轻轻地嗔怪它。它摇着它的大脑袋,它没有看她。它嘴边的毛上垂着些唾液,她用手帮它擦了。它用手掌挡开了她的手。 “欢迎再次光临!”西奥巴德先生凄楚地高声对上车的我们说。 母亲闭起眼坐在车里,用手指按摩着太阳穴,这样她就似乎能避免听到我们说的任何话。她说这是跟着这群爱吵嘴的家人旅行唯一的防护措施。 我不想公事公办地汇报汽车的保养情况,但我看见父亲试图维持秩序和冷静,他那本大本子摊开在大腿上,就好像我们刚完成了一次常规查访。“里程表读数为?”他问道。 “被人跑了35公里。”我说。 “那头可怕的熊进来过。”祖母说,“后座上有那头野兽身上掉下的毛,而且我闻得出它的气味。” “我什么都没闻到。”父亲说。 “还有那个裹头巾的吉卜赛女人的香水味,”祖母说,“就在车顶附近盘旋。”父亲和我嗅了嗅。母亲继续按摩太阳穴。 在刹车和离合器踏板旁的地上,我看见几根薄荷绿的牙签,那个匈牙利歌手一直习惯嘴角叼牙签,好像长了个疤似的。我没有作声。已经足以想象他们全部人了,他们开我们的车在城里转。歌手是司机,那个用手站立的男子在他身边,伸出窗外挥脚。后座,把梦男和他前妻隔开的是耷拉着脑袋好像个和善的醉鬼似的老熊,它的大脑袋在车顶蹭着,具有破坏力的手掌搁在它的大粗腿上。 “那些可怜人。”母亲说,仍旧闭着眼睛。 “骗子和罪犯,”祖母说,“妖术师和难民,还有残疾动物。” “他们尽力了,”父亲说,“但是他们得不到奖赏。” “在动物园里还好点儿。”祖母说。 “我住得挺开心。”罗伯说。 “很难从C等升级。”我说。 “他们已经跌出Z等了,”老乔安娜说,“他们已经从人类字母表里消失了。” “我觉得必须找一个字母。”母亲说。 但父亲抬起手,好像要保佑我们一样,于是我们安静了下来。他在大本子上唰唰写着,希望我们不要吵他。他面色严峻。我知道祖母很相信他的裁定。母亲知道争了也没用。罗伯早就觉得无聊了。我把车开过一条条小路,经斯皮格尔路开往洛布科维茨广场。斯皮格尔路相当窄,可以在沿街店铺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车的倒影,我觉得我们穿行在维也纳好像被叠加在城市上的影像(就像在窗上的倒影),就像电影摄影机的花招,仿佛我们在童话故事里在一座玩具城游历。 祖母在车里睡着了,母亲说:“我想这种情况下,不管怎样变更等级也无关紧要了吧。” “无关紧要,”父亲说,“一点儿也没影响。”他是对的,尽管我要在多年后才会再次见到格里尔帕策民宿。 * 祖母非常突然地在睡梦中离世,母亲说她是厌倦了旅行。然而真正的原因是,她开始觉得被自己的梦所苦。“马太瘦了,”她有一次对我说,“我是说,我一直知道他们会变瘦,但没想到会瘦成这样。还有那些兵,我知道他们很惨,”她说,“没想到惨成那样。” 父亲从旅游局辞职后在一家本地侦探社找到份工作,这家侦探社专攻旅馆和百货公司。他挺满意这份工作,尽管他拒绝在圣诞期间工作,他说这段时间应该让某些人小干一票。 我觉得父母越老越放松,而且我真的觉得他们最后十分幸福。我知道现实人生让祖母的梦变模糊了,尤其因为发生在罗伯身上的事。他上了一所私立学校,在那里很受欢迎,但他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被一枚土制炸弹炸死。他甚至都不算“热衷政治”。他在给我父母的最后一封信中写道:“学生激进分子的煞有介事被大大高估了。而且这里的食物糟糕透顶。”寄出信罗伯就去上历史课,接着他的教室被炸了。 我父母去世后,我戒了烟并且重新开始旅游。我带着第二任妻子重回格里尔帕策民宿。我从未和第一任妻子去过维也纳那么远的地方。 格里尔帕策民宿,并没能将父亲给出的B等评分保持很久。我重回那里时,它已经跌到了评分资格以下。西奥巴德的姐姐在此主持大局。她妖艳的魅力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终身未嫁的阿姨身上那股无性别的嘲讽气质。她毫无身材可言,头发染成一种铜黄色,因此整个头都像那种用来擦锅的铜丝清洁球。她不记得我了,而且对我的问题很谨慎。因为我似乎认识太多她的故人,她肯定觉得我是警察派来的。 那位匈牙利歌手走了,因为用歌声打动了另一个女人。梦男被带走,送去了一家精神病院。他自己的梦成了噩梦,每天夜里他在民宿惊醒发出骇人的号叫。西奥巴德的姐姐说,他从这破房子被带走,几乎和格里尔帕策丢失B等评分同时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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