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盖普眼中的世界 | 上页 下页 |
| 一九 |
|
|
|
▼第3章 他的志愿 1781年,埃弗雷特·史第林的遗孀和孩子们创办了史第林,最初叫史第林学院,因为埃弗雷特·史第林在最后一次吃圣诞大餐,切着鹅肉时对家人宣布,他对他的城市最大的意见就是,没能给男孩儿们提供一所有能力帮他们准备好接受高等教育的学院。他没有提到他的女儿们。他原本是镇上造船的,那个镇的生计依靠的是一条通往大海的倒霉的河,埃弗雷特知道这条河注定要完。他是个聪明人,通常不苟言笑,不过吃完圣诞晚餐之后,他和子女们打雪仗,玩得很尽兴。黄昏前他就中风去世。埃弗雷特·史第林死时72岁,哪怕他的儿女们也年纪太大不适合打雪仗了,但他有权把小镇称为他的。 独立战争之后,全城充斥着庆祝独立的兴奋情绪,人们便以他的名字为小镇命名。埃弗雷特·史第林在战争中曾经组织架设过炮台,作为河岸上的战略据点,这些炮是为了防范英国人来袭,本来以为他们会从大海湾沿着河往上游打过来,但他们从来没打过来。这条河当时叫作大河,但战后被称为史第林河。这座小镇本来没有正式的名字,一直以来被叫作“湿草地”,因为它地处盐沼和淡水沼泽之中,离大海湾只有几英里,战后小镇也跟着被称为史第林。 很多史第林家族的人都从事造船业,或者从事从海沿河上来的其他相关行当,因为这里最初叫作“湿草地”,小城曾经作为大海湾的备用港口。除了表达自己想为男孩儿们创办学院的愿望之外,埃弗雷特·史第林还告诉他的家人,史第林很快就不能再充当港口了。他注意到这条河已经给淤泥塞住了。 终其一生,人们知道埃弗雷特·史第林只说过一个笑话,还是对他家人说的。这个笑话是:唯一一条以他名字命名的河,还是条满是污泥的河,而且它还越来越淤塞。从史第林到海边的土地都是沼泽地和湿草地,除非人们决定让史第林继续保有作为港口的价值,给河挖一条深一些的沟,不然埃弗雷特知道即便拖船最终也将无法从史第林驶往大海湾(除非浪很高)。埃弗雷特知道,海浪有一天会注满从他家到大西洋的河床。 之后的一个世纪,史第林家族明智地将家族生计押在纺织厂上,纺织厂建在史第林河淡水区,横跨瀑布。到南北战争时,史第林纺织厂是史第林城唯一的工厂。史第林家族从船业撤出,时机成熟时进入了纺织业。 史第林另一个造船之家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个家族制造的最后一艘船从史第林出发往大海驶去,走到半路就开不动了。它卡在一个臭名昭著的地点,叫作“羊肠小道”,史第林出产的最后一艘船永远地陷入了泥沼,以后很多年在陆地上还能看见它,浪高的时候一半在水面上,浪低时完全露出来。孩子们跑进去玩,直到船向一边栽倒,压扁了某人的狗。一个叫吉尔摩的养猪户捞起船的桅杆来支撑自己的猪棚。到小盖普上史第林学校的时候,校运动队只有在浪高的时候才能在河里划小艇。浪低的时候,史第林河只是从史第林到大海之间的一条潮湿的泥滩。 正因为埃弗雷特·史第林对水的直觉,男子学院才得以在1781年建立。一个多世纪之后,学校逐渐兴隆。 “这么多年来,”盖普写道,“精明过人的史第林家族基因,一定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稀释,家族对于水的直觉从很灵到非常坏。”盖普喜欢这样说米姬·史第林·珀西,“史第林家族成员对水的直觉流到头了。”盖普觉得这是个奇妙的讽刺。“史第林家族对水的基因到了米姬这里染色体不够了。她对水的感觉太变态了,”盖普写道,“这种直觉先是把她引去了夏威夷,然后又通过老公‘炖肥肉’跟美国海军发生了关系。” 米姬·史第林·珀西处于史第林家族血统的尾端。史第林学校是她身故之后唯一留下的姓史第林的东西,也许老埃弗雷特也曾预见了这一点。很多家族留下的东西更少更差。在盖普的年代,起码史第林学校还是不懈地贯彻“让年轻男子准备好接受高等教育”的原则。以盖普来说,他有个严肃执行这项原则的母亲。盖普自己也对这件事很认真,即便一生只讲过一个笑话的埃弗雷特·史第林也会满意。 * 盖普很清楚该修什么课、谁的课。这一点,常常是学习成绩好坏的关键。他并不是个有天分的学生,但他有方向,他的很多课在珍妮脑中还历历在目,她是个好教官。盖普或许不像母亲那样生来喜爱追求知识,但他继承了珍妮强大的自律,护士有建立常规的天性,而且盖普很相信母亲。 要说珍妮给盖普的指导有什么疏漏,可能只有一个方面。她从来没留心过史第林的体育活动,她无法告诉盖普该参加什么运动。她可以告诉他,比起兰德尔老师的都铎英格兰课,他会更喜欢上梅里尔老师的东亚文明课。但是,举个例子来说,珍妮不知道橄榄球和足球带来的欢乐与痛苦之间有何区别。她只观察到儿子个子小,强壮,平衡感好,敏捷,喜欢单独行动,她以为他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运动了。但他其实并不知道。 他觉得划艇队很蠢。整齐划一地划船,就好像从前犯人船上的奴隶那样把桨插入臭水里,史第林河根本就是臭水河。河上漂浮着工厂垃圾和人类的粪便,泥滩上总是留着退潮后留下的咸水黏液(类似冻培根脂肪质地的秽物)。埃弗雷特·史第林的河流塞满了污泥和垃圾,但即便河水清澈见底,盖普也不是划船的料。他也不是打网球的料。盖普在早年,也就是在史第林念一年级的时候的一篇报告里写过:“我不喜欢球类运动。球是运动员和运动之间的障碍。冰上曲棍球和羽毛球是一样的道理,还有溜冰、滑雪,冰鞋介入在身体和地面之间。当人体被身体的延伸物,如球拍、球板或球棍等从竞技中阻隔开来,动作、力量和专注的纯洁性就丢失了。”虽然年仅15岁,盖普的个人美学直觉已经呼之欲出。 因为他个子太小不适合打橄榄球,而足球无疑和球有关,他于是选择了长跑,当时叫作越野,但他踩进了太多水塘,一整个秋天都被久治不愈的感冒折磨。 冬季体育季开始,珍妮被儿子表现出的躁动不安惹得很烦,她责备他把小小一个运动项目选择问题看得太重,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运动?但运动对盖普来说并不只是休闲活动。没有什么事对盖普来说是休闲活动。从一开始,他就想努力取得佳绩(“作家读书可不是为了玩。”他后来写道,说的是他自己)。即便在小盖普知道他会成为作家以前,或知道他长大想干什么以前,看起来他就已经不会“为了玩”做任何事。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