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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传教士还是没有丢开自己的话题。“是要去什么地方吧,”他把乔德的话重复了一遍,“是呀,它就是要去什么地方。可我——我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告诉你吧——我以前传教的时候,也能让人家高兴得直蹦跶,大声嚷嚷着不知道说些什么,还能让他们大唱赞歌,一直唱到晕厥。我就给他们施洗礼,让他们醒过来。接着——你猜我干什么?我挑一个女孩子,带到外面草坪上,跟她睡觉。每次都是这样。干完我又感觉很糟,我就祈祷啊,祈祷啊,可祈祷也没有用。到了下一次,当我们都觉得心中充满圣灵的时候,我又会干出那种事。我看我是没指望了,我就是个该死的伪君子。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乔德微微一笑,露出长长的牙齿,舔了舔嘴唇。“见一次面就能搞到手,真是太爽快了,”他说,“我也干过这样的事。”

  凯西兴奋地俯过身。“就是,”他大声说,“我也觉得是这样,所以,我就开始想了,”他瘦骨嶙峋、关节突出的大手上下挥动,像是在拍打什么东西,“我是这样想的——‘我在这儿给大家传教,他们又是跳又是叫的,那么认真地听我说。他们都说跟女孩子做爱是邪恶的事。可一个女孩子,她听过的传教越多,就越是迫不及待地想到外面草坪上去。’所以,我就想了,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我说脏话了——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孩子,全心全意地信仰着圣灵,连耳朵鼻子里都快要有圣灵冒出来了,那魔鬼是怎么钻到她身体里去的呢?你大概以为魔鬼无论如何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可它偏偏就有。”他兴奋得双眼闪闪发光。他鼓了鼓腮帮,往灰土里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不断翻滚,粘上越来越多的灰尘,变得像一颗又圆又干的小球。传道士摊开手,像看书似的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呢,”他继续低声说,“他们所有人的灵魂,都在我手里——我有责任,我能感觉到我的责任——可每一次,我还是要跟女孩子去做爱。”他朝乔德望了一眼,脸上写满无奈。他的表情仿佛是在求助。

  乔德在沙土里小心画出一个女人的身躯,有胸部,有屁股,还有骨盆。“我从没当过传教士,”他说,“我能抓住任何机会的时候,就绝不会让机会溜走。我从来不想这些事,只要能抓到机会,我就高兴。”

  “可你不是传教士呀,”凯西执拗地说,“对你来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她们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她们是‘圣器’。我要拯救她们的灵魂。我的责任重大,可我只是让她们说了几句和圣灵有关的废话,就把她们带到草坪上去了。”

  “我大概也应该去当一当传教士。”乔德说。他拿出烟草和纸,卷了一支香烟。他把烟点燃,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瞥着传教士。“我好久没睡过女孩子了,”他说,“得加把劲喽。”

  凯西还在继续说:“我烦得睡不着觉。我去传教时,心里就会说:‘上帝为证啊,这次我不能再干那种事了。’可就在我心里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还会干。”

  “你应该讨个老婆。”乔德说,“以前,有个传教士和他老婆住过我们家。他们是耶和华见证人①。就睡在我们家楼上,在我们家的谷仓开布道会。我们小孩子也去听。每天晚上开完会后,传教士的老婆都会被狠狠干一顿。”

  ﹛①耶和华见证人,属于基督教非传统教派的一支,起源于19世纪晚期的美国。﹜

  “你跟我说这些,我挺高兴的,”凯西说,“我以前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的。后来,我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就不干了,一个人走了,很认真地想了这件事。”他盘起双腿,挠着满是灰土的干干的脚趾缝。“我问自己:‘你为什么觉得痛苦?是因为滥交吗?’接着我自己会回答:‘不是,是因为罪孽。’我又问:‘一个人满脑子想的都是耶稣,应该是最能够抵御罪恶的,可为什么正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偏要解开裤裆?这是为什么?’”他把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按在掌心,像是要把自己说的每个字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我说:‘也许那不是罪恶。也许人都是那样。也许我们拼命责怪自己,其实什么意义也没有。’然后,我想起有些修女是怎样用三尺长的带刺鞭子抽打自己的。我想,也许她们就是喜欢自残,也许我也喜欢自残。唉,我想明白这道理的时候,正躺在树下,想完我就睡觉了。到了晚上,我醒过来,天都黑了。附近有只土狼在叫。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大声说:‘见鬼吧!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罪恶,也没有什么美德,只有人们做的事。都是同一件事的两个方面。有些是好事,有些不是好事,任谁都只能这么说。’”他暂停一下,把目光从自己的掌心抬起,仿佛他把刚刚说的话都放在那儿了。

  乔德咧嘴朝他嘻笑着,可眼神很锐利,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你确实认真想过了,”他说,“你都想明白了。”

  凯西又开口了,语气里充满痛苦与迷惑。“我问我自己:‘这召唤、这圣灵到底是什么?’我说:‘是爱。我太爱世人,有时候爱到了拼尽全力。’我又问自己:‘难道你不爱耶稣吗?’哎呀,我想啊想啊,最后终于说:‘不,我不认识一个叫耶稣的人。我知道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可我只爱世人。有时候,我拼尽全力爱他们,我想让他们高兴,所以,我传教的东西都是我认为能让他们高兴的东西。’后来——我他妈的说得太多了吧。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说粗话?嗯,因为对我来说,它们不算是粗话。它们只是大家都会说的话,而且也没什么不好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想明白了的一件事。对传教士来说,这是最背叛教义的一件事。我之所以不能再当传教士,就是因为我想明白了这件事,并且非常相信这个道理。”

  “什么事?”乔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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