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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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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是得对理所当然地忙里忙外的妈说声谢谢嘛。看这道麻婆豆腐,都是特地分了碟子,为了我们的口味专门做得更辣了,是吧?妈自己又不吃辣。爸,你注意到妈这么体贴了吗?” “那、那当然是注意到了。只是没必要都说出来吧?” “就得时不时地说出来才行啊。是吧,妈?一直以来真的太谢谢您了。来,爸爸也说句话。” “嗯……说的也是。谢啦,很感谢你。” “……这有什么呀。你们俩能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我才得谢谢你们。今天的麻婆豆腐啊,是我特别下了心思做的。多吃点啊。” 谢谢——那是我由衷的话语。 我决定执行和亚里砂一起制订的计划。哪怕她只是我想象的产物,她也是存在的。她为我拓宽的世界,再也不会收窄了。 我要杀了丈夫和儿子。 下定决心后,我就备齐了所需的工具。从心理诊所配到的安眠药,还有从家庭中心买来的蜂窝煤、铲子和胶带,我把它们一起藏在了寝室的衣橱里。准备工作稳步进行着,但我还是忐忑不安。 靠我一个人把两个男人杀了再埋掉,真的能做到吗? 年末收工后的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八日,见到回老家的儿子的面孔,我的内心动摇了。 不管他做过多么残酷的事,依然是我可爱的儿子。而丈夫终究也是个可靠的人。 真的要把他们杀了吗? 把加了安眠药的麻婆豆腐摆上餐桌后,内心的动摇已经变成了迷茫。 “喔,真不错啊。我最爱吃妈做的麻婆豆腐了。” 儿子这么说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要放弃。他们俩熟睡之后,我什么都不做就行了。也许他们多少会产生些怀疑,但总不会想到我在菜里下药吧。 但是,两人在餐桌上的对话让我再次大彻大悟。 不杀不行。 我饶不了这两个人。如果这两个人还活着,我就活不下去。我会被杀死。 没有对也没有错,这是我为回避死亡而展开的战斗。 他们俩在关键时刻为我驱散了迷茫,真是万分感谢。 吃完饭之后,两人边看电视边喝威士忌。儿子回老家的时候,总是这幅光景。他们俩哈哈大笑地看着搞笑艺人接连披露新段子的年末特别节目。 我一边洗衣服,一边窥探他们的情况,心惊胆战的。安眠药加得还挺多的,也喝了酒,怎么没生效呢? 就在这时,丈夫突然像断了电似的趴在了桌上。 儿子说着“老爸也变弱了啊”,离开餐桌坐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我若无其事地从寝室取出一条毛巾被,说“别感冒了”,给丈夫披上。 接着,儿子就对我说:“抱歉,妈,我也困了。” 回头一看,他也已经在沙发上闭眼睡了。 他的睡脸甚至还带着点稚气,看上去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我想起给他唱摇篮曲哄他睡着的样子了,“快快睡呀快快睡,我的孩子,可爱的孩子”。 一种只能称之为哀伤的感情冲击着胸口,但我无法饶恕,无法饶恕他们。 我将视线聚集,仔仔细细地打量儿子容貌的每个细节,硬朗的下颚,隐约可见的胡须,大大的喉结,宽广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这孩子已经不是天真无邪的幼儿了。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把大剪刀的意象。我知道这把剪刀,是我在高中时写的小说《裂口女物语》中出现的特大剪刀。将薄情男人的孩子杀死的剪刀。 在意象之中,我用这把特大剪刀剪断了一根丝线,是连接我与儿子的细丝。我剪断了那根闪着耀眼光泽的丝线。 这样也好。 我从寝室取来了胶带和蜂窝煤,关闭了客厅空调,把除了走廊门以外的全部出入口和窗户缝隙都封住,给蜂窝煤点上火。 来到走廊,我从门外把缝隙贴住,就回到了寝室。 我没换衣服,关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突然间,我很害怕。不是害怕杀人,而是害怕充斥在楼下的一氧化碳会泄漏到这个寝室,让我在不知不觉间也死了。 但万一真这样倒也挺好的,也许就能在那个世界见到亚里砂了。 明明我并不真的相信阴间和幽灵这回事,但这么一想让我冷静了些。 一定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回过神来,阳光已经从窗户照了进来,整个寝室亮堂堂的。看了眼时钟,都已经过了上午九点。 我战战兢兢地来到一楼。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客厅门还被胶带封着。我把耳朵凑近,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我松了一口气,但暂时没打开门,而是回到寝室躺下来。虽然并不打算睡觉,但不久后意识就中断了。 我做了个梦,一个很短的梦。 是星智女子高中的开学典礼。在前往典礼讲堂的路上,有个高个子女孩给我打招呼。 ——“你的脖子真漂亮啊。” 梦的内容是我们的故事开端。不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再次邂逅,再次成为挚友。 我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傍晚六点多。 我下到一楼,这一次我意已决,拆下封条,走进了客厅。 蜂窝煤已经燃尽,房间里也早已冷彻。在没关的灯光照射下,两个纹丝不动的男人就身处室内。 我极力屏住呼吸,将客厅所有入口的门窗都打开,还打开了隔壁厨房的换气扇。 我先来到走廊,原地待了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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