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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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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并不是她为什么会死,而是她如果一切顺利,能走上多么辉煌的人生。很不可思议的是,我明明想不出自己的另一种人生,可亚里砂的“如果”人生却接二连三地浮现。 在一流企业麻利地工作,对来套近乎的男人不屑一顾,只走自己路的孤高形象。不久后,她不满足于公司,实现了独立。这么单纯的成功故事可能会有点无聊,中途一定也遭遇过困难,应该也有过许多几乎要被压力击垮的夜晚吧。但亚里砂没有输,克服了一切存活到了最后。随心所欲、自由地活着。 曾几何时,我拼命地编写出了亚里砂的这个故事: 亚里砂在某一天,因为工作而造访某个街区时,偶遇了早已疏远的旧友,一个对人生感到绝望、将自己封闭在后悔的茧中、决定寻死的旧友。 亚里砂什么都知道,知道朋友悲壮的决心,也知道她此刻即将断绝自己的性命。 能够立即洞察二十五年都没见的朋友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太牵强了呢?不,这小小的奇迹才是故事的内核。啊,没错。这时的亚里砂一定连自己都觉得很惊讶:为什么能理解朋友的心境呢?接着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即便经历漫长的时间,仍然有着剪不断的联系。两人曾经是挚友。尽管只是短短几年,但曾有过密切的心灵交会。过往的记忆、表情、语调、视线等,都成为她看透挚友真心的依据。 亚里砂叫住了那个朋友。 为了再一次与她成为挚友。 为了打破包覆她的厚茧,为了让她的世界更加宽广,亚里砂伸出了援手——我沉溺于亚里砂的这个故事中。 所以亚里砂出现了。我编造的故事中,由我自己创造出的亚里砂,在一步步引导着我。 *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东京的“城区”部分真是绵延不绝。 眺望着在西武新宿线车窗外流动的景色,梨帆忽地有了这种感慨。 就连梨帆故乡栃木县最大的城市宇都宫,能称得上“城区”的地方也只不过是车站周边。坐上电车开个三四站,外面的景色就变成空地和农田比建筑更多的“乡下”风貌了。不仅限于宇都宫,日本的地方城市大抵都是这个样子。 只有东京的城区范围异常宽广。在梨帆的感受中,东京的二十三个区里,包括被称作“下城区”的地方,全都是大都会。离开主城区往外环走——用西武新宿线的车站打比方,就是过了武藏关站——仍然是楼房鳞次栉比的景色在不断延续。 上一次坐这辆电车来这边的时候也有过类似想法。 那是梨帆刚来东京,上大一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年,不,十六年前了吧。因为通识课有地质学实习,就坐车去了秩父采集矿石。当时坐的也是西武新宿线的下行列车。别说外环了,直到驶入埼玉县的所泽换乘为止,景色都是不变的城市。 在所泽换乘池袋线,前往饭能和秩父的途中,才终于能看见些零星的山峰和农田,这让梨帆松了口气。 今天不用到所泽,在小平站下车了。 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从南口的阶梯走出站厅,面前出现了环岛路口和一家超市。或许是已经过了上班上学的高峰期,人流量并不多。 梨帆跟一个带着小男孩的女人擦肩而过。对方戴着口罩,脸有一半看不清,但估摸着和梨帆年纪相仿。男孩大概三岁。 两个人缓缓走上车站楼舍的阶梯。梨帆茫然地目送他们远去。 你是个杀人凶手。 每当在大街上,或者在电视上看到那种母子同行的景象,真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就会在梨帆心中重现。 三年多以前,梨帆怀孕了。 尽管还不想要孩子,但和丈夫真还是会做爱。就算因为要不要孩子发生过冲突,但对他的爱一直持续着。他也一定是这样。也正因此,他们时不时需要做爱,当作和好的手段。每个月就一两次,算不上很频繁,真嘴上总说要孩子,但也并没有强行内射过,每次都会好好地用上避孕套。 所以验孕棒上出现阳性的时候,梨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错。去妇产科做了诊断,确定已经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梨帆才终于意识到这阵子对气味有些敏感、胸口时不时有奇怪的灼烧感,原来都是孕期反应。 但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肚子里正在孕育一个生命。 避孕套的避孕率并不是百分百,就算使用方法正确,精液也会很罕见地从缝隙之类的地方漏出,导致怀孕。梨帆知道这条知识,但直到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没想过它真的会发生。 真也很惊讶,不过他同时也很高兴。 “是命运,是神赐予我们的。这是奇迹啊。”他说了这种话。 命运。梨帆一度也这么想过。她并不是从今往后永远都不想要孩子,只是暂时还不想要。况且“还不想要”的理由连自己都解释不清。可好好避孕还是怀上就没办法了。 她想过生下来。 看到真喜出望外的样子,自己确实也开心了起来。或许此前那些尴尬的日子也能宣告结束了。 可到了当天晚上,梨帆上了床后,心底总泛起一股迷雾一样的感觉。她心情烦躁,怎么也睡不着。有好一阵子,她连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很快,一个问题浮出水面。 这是我想要的吗?难道没办法就该生孩子吗? 一旦产生了这种自知,就很难忽略这个疑问,况且不必多想就有了答案。 ——否。并不是我想要的,孩子当然也不该因为没办法就生。 梨帆意识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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