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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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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一出来,亨利就发觉他微露忧色。随即一身丽装的沃尔斯利夫人也跟着上来了,亨利不禁觉得她太过花哨了。 “我倒是不晓得你会一个人出来闯,”她说,“迷路了吧?”她粲然一笑,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他朝她鞠了个躬,抬起头来时发觉她也认识另一位先生。她和店主都因此人在场而感到颇不自在。亨利朝他望去,却发现就在他鞠躬、转头的刹那间,沃尔斯利夫人和那位绅士交错的眼神间透露出某种急切、近乎警示的意味。 “这里大多数东西你都买不起。”她对亨利说。他俩都立刻感觉到这句话虽然是说笑,却太过唐突尖锐了。 “穷人总是能饱饱眼福的。”他说道,等她来补救眼下的情势,想她会怎么做。 “那么来吧,我给你看看。”她说着便带他走下楼梯,并又要了一盏灯。 他知道这是让那位先生走人的意思,所以毫不奇怪地听到古董店的前门再次关响。沃尔斯利夫人让人把灯放在一个意大利柜子上,他想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何他们没有彼此介绍,为何屋子里的气氛如此紧张,而有着丰富社交经验的沃尔斯利夫人又怎会让这次相遇变得如此尴尬。他想,难道沃尔斯利夫人会在一个普通的冬日下午,在一家古董店里让步妥协吗?这种妥协采取了什么方式?店主又是如何牵涉其中?沃尔斯利夫人和店主开始赞美柜子的性能和美观,店主每说一句,沃尔斯利夫人就忙不迭地点头,还重复几句以示强调,他俩都坚持不让价格说出口,以免引起震惊和愤慨,最好不要让眼下这位爱美又拮据的顾客知道。 他俩说着说着,店主沉默下来,沃尔斯利夫人一个人继续说话,亨利确定自己大致明白了刚才那种情形,但是不解其中意味。沃尔斯利夫人跟一位绅士约好在此见面,但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正如她在伦敦行动自如,还毫不犹豫地带着亨利四处购物。紧张气氛的起源是她不愿跟这个绅士打招呼,也不愿介绍他。亨利对此不能理解,想不通她为何既没有完全无视那个先生,也没有做出认识他的样子。沃尔斯利夫人和店主接下去的谈话像是在把沉默聚集起来,再把噪音填充进去。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伦敦奇怪的一幕,其中蹊跷只有他人知晓,而无论他怎样思考,也无论他们的尴尬在古董店里持续多久,他都不会知道。 沿着楼梯朝店的前室走去时,他的目光被挂毯吸引住了,自从他上次来访之后,它已经被换了地方。此刻它显得更加华丽了。他的两位同伴在他身后止步。他觉得他俩也看得到这一精致的着色,古旧的底线衬着明艳的绣线,整个织工显示出一个远去的辽阔王国。 “是十八世纪的吗?”他问。 “再看看吧,你可能会看出来。”沃尔斯利夫人说。 店主端着灯走近,他又看了看。 “你喜欢吗?”他问她,心想她是否还记得上次来时也看过。 “谈不上‘喜欢’,”她说,“这是伪品。是重织过的,有些手工是最近的。你看不出来吗?” 他愈加仔细地端详,粉色和黄色的绣线在他看来也是古旧的,尽管这两种色调在整体上很显眼。 “它就是做来愚弄我们的。”沃尔斯利夫人说。 “它非常动人,非常漂亮。”亨利像是在自言自语。 “哦,如果你压根看不出这种低级品里的重织部分,那么你比你所想的更需要我。”沃尔斯利夫人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独自出来乱闯了。” 他想,再隔一段合适的时间,他会回来买下这幅壁挂。 他在失去伦敦。他屈尊参加了改革俱乐部①,排在长长的名单之后,心知要经过多年消磨,他的大名才会排到顶端。他喜欢在改革俱乐部的安慰之中,在服务生的关心和照顾之下,想象一种伦敦生活,想象这个辽阔的城市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对自己默默说道,他已经向伦敦敞开了他全部的生活,才六个月大就被携来此地,因他父亲早年向往永恒的智慧、尘世的快意,以及一些无法言喻,却始终与他失之交臂的神圣之物。 ﹛① 改革俱乐部成立于一八三六年,会员宣誓忠诚一八三二年的大改革方案,早期主要是自由党的政治组织,现在已经发展为非政治性的社会团体。﹜ 由于凯特姨妈在他十几岁时已经多次跟他说起,他知道他们曾在温莎大公园附近租下一间小屋,这个家庭的最大幸福是拥有两个顽皮不堪的健康男孩,使得他们的父母和阿姨整天不得空闲,还有就是拥有足够的钱供老亨利在那个时代最为伟大的人物之中去追求他的兴趣爱好,探求真理,如果真理无法探得,则将通往真理之路走得难忘、严肃、有价值。老亨利好做善事,行的是上帝为他立下的宏伟的大好计划。他认为人人都应该理解这个计划,去过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活。他的使命,就是在阅读、写作、议论,以及抚养孩子之时将每个人最本质的新意和善意与潜伏在四周、隐藏在内里的黑暗调和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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