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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九

  安佩力奥的意思是不要太重视有关卡伊索迪的负面情报。“你知道□□□这里是怎么样的。不管是说谁,人们只听那些闲言碎语。一个人在这里初来乍到,做生意,走自己的路,所有的人都会剪他身上的衣服①。”

  ﹛①意大利语“剪他身上的衣服”,即中文“说他坏话”的意思。﹜

  卡纳尔也无意说过:“你们跟卡伊索迪合伙?你们?你们的母亲?和那个粗汉,那个骗子,没品的家伙……那个一直把那个女秘书带在身边的……”“啊,那个姑娘……我们见过她了,”奎因托说,马上就被一个简单的好奇岔开了话题:“为什么?怎么了?她像是个乡下人……”他看了看弟弟,就像是想求得肯定;安佩力奥瞄了他一眼,几乎在说:“我都跟你说了,他们是怎么……”

  “她就是,”卡纳尔说。“他把她从他老家带出来。把他的妻子和孩子丢在山上……”

  “那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那是他们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那里的什么气氛让我觉得不大对劲,那里……”

  奎因托说了他不久前体会到的那个印象:就是那个相似之处,不是生理上的,也不是外貌上的,但也正因为此而更让人觉得不安,这相似之处把那两个如此迥异的人联系起来了:编着辫子的姑娘和卡伊索迪。

  “那又怎么样,你也不要老往歪路子上想嘛……”

  “你说什么?……因为,你知道,想想他……和一个可能只有十六岁的姑娘,他都能做她父亲了……”

  “嗨!父亲嘛他肯定是很多人的父亲了。他从老家逃出来就是因为他的私生子满山谷都是。”

  “也许就是他的私生女呢,你相信吗?”奎因托说,但他感到是时候要对那种搬弄是非的好奇做出反应了,是时候要表现出,自己作为一个有生活阅历的人,是跟那些地方偏见相去甚远的:“就算是,又有什么不好的?他有个私生女,很好,他不但没有抛弃她,还给了她份工作,把她带在身边。你们有什么好给他的身上背上十字架的①?”

  ﹛①意大利语“给谁的身上背十字架”,即中文的“攻击某人”的意思。﹜

  “谁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如果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情人的话,呃,那又有什么不好的?他喜欢小姑娘,小姑娘们也是你情我愿……你们还要钻牛角尖?”

  “我?我一点都不在乎……如果是他的女儿,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是他的情人,也是一样……如果两个都是……”

  “我们可以回到合同上来了吗?”安佩力奥问道。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有太阳和微风,让人想干番大事。兄弟二人刚离开卡伊索迪就去找律师。他们不得不等上一阵,因为卡纳尔的咨询时间表都排满了;但是等待并没有减弱兄弟二人的激动,他们坐在前厅里,继续完善着他们的计划,用的还是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对话,好叫其他也在等候的客户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从工作室里传出一阵用方言争执的叫嚷:卡纳尔曾经承接过一些乡下的客户,是些小物主,他们在遗嘱和边界这些无止境的小问题上争执不休。第一次奎因托感到不再为游离于这个祖先的世界之外而感到负疚,而是感到属于另一个世界,从这另一个世界中他可以带着优越和嘲讽地观望那个祖先的世界:这另一个世界里都是些没有成见的新人类,习惯了操纵钱财。

  然而卡纳尔,刚听到这个计划,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们真是疯了!和卡伊索迪!那个会把你们当鸫鸟烤成串①的人!”

  ﹛①意思为:会骗你们。﹜

  奎因托笑了。“慢着,还要看看谁是鸫鸟呢……这笔生意可都是对我们有利……”

  “是啊!但他同意啊!当然啦!”

  奎因托总是微笑着。“他同意啊。我们已经跟他谈过这事了。”

  “你们简直是疯了!和卡伊索迪合伙!你们!你们的母亲!”等等。

  “你听着,”奎因托说,在向卡纳尔解释时,摆出一副几乎是宽容的耐心的表情,就像是对当我们已经成人时却还认为我们是小孩子的父母一样;那语调,听得出来,是用来掩盖没被人当回事的一丁点的气愤。

  奎因托解释了卡伊索迪准备如何支付那两片毗邻的土地,一部分是用现钱支付(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用这笔款子付清税费了),一部分是用套房支付(这样一来他们的非生产财产就转化成一种有利可图的收入来源了,无需任何花费)。对于卡纳尔的异议,奎因托觉得越来越有趣,他甚至还尽量去挑拨他:每出现什么新问题都使这个游戏变得更繁琐和更引人入胜,考验着他们所有人的能力。奎因托在卡纳尔身上寄予了很多的尊重和信任,正因如此他才喜欢给他找来如此棘手的问题来处理,好看看他是如何应对的。

  对安佩力奥来说,律师的犹豫不决令他生厌,让他觉得是一副失败主义的做派,他生硬地,几乎是厌恶地谈着话,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卡伊索迪,也不是因为他以为他们的计划有多完善,而是律师的踌躇不决破坏了他扑到生意中惯用的那种果断,几乎是进攻式的节奏,他深信那件事吧,要么就得果决地做,就像是一天能做上十笔这样的生意,然后就不管不问的人,要么就得陷入一堆“如果啊”、“但是啊”之中,然后就变成了一件永无止境的麻烦事,于是尽管值得,这是可能的,对,但还是最好什么也别做。

  他站了起来,抽着烟,现在在他那些简明的玩笑话里,他似乎变得比卡纳尔更悲观了,而且总在反驳奎因托。而奎因托,由于感到再也靠不住弟弟了,就犹豫起来:如果不利的可能性太多,也许正好趁机退出,退而求其次地只卖掉器皿地算了。

  结果并非如此,卡纳尔研究着可能有利的合同条款,正津津有味地考虑着那个承包商一切有可能的违约行为,并用最复杂的条款、押金、止付支票和各种类型的担保来武装他们。他拉长扭歪着脸,眼睛溜溜地直转,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埋头在纸上写满了注意事项。“我来给你们立个合同,一个专门针对卡伊索迪的合同,一份每分每毫都不会出错的合同……一份一点心都不用操的合同……”他冷笑着,几乎是蜷在沙发里,思考着这个像豪猪一样棘手的合同。

  然后,他疑心地耸了下肩说:“当然是指为那些合同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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