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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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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尼亚思科兄弟 我成月成月的不在家,这一次是好几年。我偶尔回趟家,我家总在丘陵顶上,因为石灰老旧,房子微微发红,以至于在远处,透过如烟细密的橄榄园,也能隐约看得到它。那是一座古老的房子,房子上的拱顶就像是桥梁,墙上有些共济会的标志,是我的老父老母放上去,用来赶跑神父的。家里有我的兄弟,他也总是满世界乱转,但家回得比我更频繁些,我每次回家时总能碰着他。他一回家,就立刻忙活起来,不找到他的猎装,他的灯芯绒小背心,他皮裤脚的裤子就不罢休,而且也不管哪个烟斗好抽一点,就忙着抽起烟来。 “喔,”我到时他跟我说,我们可能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他没指望我会回来。“喂,”我说,这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恨,而是如果我们是在另一个城市见面的话,我们也许要庆祝一番,也许还会互相拍拍肩膀,“看看,看看!”我们也许会这么说,但因为是在家里,情况就都不同了,在家里我们总是习惯这样的。 于是我们两个人都进了屋,手插在口袋里,默不作声地,还有点窘迫,突然我兄弟说起话来,就好像我们刚刚中断过什么交谈一样。 “昨天晚上,”他说,“贾琴达的儿子想不得好死。” “你应该给他一枪,”我说,尽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而且,我们也许会想问问对方,是从哪里回来的,在干什么活,是否能赚钱,有没有娶妻,生子,但以后会有时间问的,现在问的话,不是这个习惯。 “你知道,星期五晚上,是轮到我们用长井的水,”他说。 “是星期五晚上,”我确认道,其实我也记不得了,也许我从来就没知道过。 “你以为我们每个星期五晚上值班就有水吗?”他说。“如果不在那里守着,他们自己之间就转手掉了。昨天晚上我经过那里时,可能已经有十一点了,我看见有个人抱着锄头跑:水被引到贾琴达那边了。” “你应该给他一枪!”我这么说道,已经是满腔愤怒了:我成月成月地忘记有长井水的问题,过一个星期我又要出发了,之后我又会忘了这件事,但现在,我对他们在过去几个月里偷过的,和在未来几个月会偷的水的问题,是满腔的愤怒。 同时,我在楼梯和房间里转着,我兄弟跟在我后面,抽着烟斗,楼梯和房间里挂的都是老式和新款的步枪,弹药粉壶,打猎号角,还有羚羊头骨。楼梯和房间闻起来也有封闭和虫蛀的味道,墙上挂的不是十字架,而是共济会的标志。我兄弟跟我讲了庄稼人都偷了些什么,讲了收成不大好,讲了来我们草地上吃草的别人家的山羊,讲了整个山谷里的村民都跑到我们的森林里来砍柴。我从衣橱里抽出短上衣,护腿,带有放弹药的一圈长口袋的小背心,我脱下在城里穿的皱皱的衣服,看见镜子里,自己被皮革和灯芯绒制的衣服全副武装起来。 过了一会,我们就上了崎岖的山路,带上斜挎的双管猎枪,去看看能不能飞射或静射到什么。我们还没有走上一百步,一连串小石子突然砸到我们的脖子上,劲道很猛,像是用弹弓射的。我们没立刻回头,装着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在路上方的葡萄园护墙上走着,耳朵竖得老高。在因蘸满了硫酸盐而变成灰色的树叶间,一个小男孩露出脸来,一张红彤彤的圆脸,眼睛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雀斑,就像一只被蚜虫咬掉的桃子。 “见鬼,就连小孩也跟我们对着干!”我说道,骂起他来。 那孩子还在那里伸头探脑的,吐着舌头做鬼脸,逃跑了。我兄弟打开葡萄园的栅栏,踩着播种地,在排排的葡萄架间追起他来,我也跟在后面,直到我们把他堵在中间。我兄弟扯住他的头发,我拎着他的耳朵,我知道我把他弄疼了,但我还是揪着,我觉得把他弄得越疼,自己就越来气,我们大喝道: “这是给你的,余下的是给把你派来的父亲的。” 孩子哭起来,他咬了我一根手指,跑开了;一个黝黑的女人出现在葡萄架尽头,她把孩子的脑袋藏在围裙的褶子里,舞着拳头对我们大嚷起来: “懦夫!居然跟一个小孩动气!你们还是那么霸道。你们等着吧,会有人用你们这套做法对付你们的,你们别担心!” 但我们已经上路了,只是耸耸肩,因为跟女人是不用答话的。 我们走着走着,碰到两个人,背着好几捆柴走过来,身子被负重压成了直角。 “嘿,你们两个,”我们把他们拦下来,“这柴你们是从哪里弄到的?” “我们觉得哪里能砍就在哪里砍了,”他们说罢,想继续行路。 “因为如果你们在我们的树林里砍柴了,我们就要让你们把柴送回去,另外,还要把你们挂到树上去。” 那两人把负荷放在一小堵墙上,从用口袋做成的、护住了他们脑袋和肩膀的兜帽底下,大汗淋漓地望着我们。 “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我们不认识你们。” 确实,他们像是新来的,也许是失了业后就打起柴来。又多了一个理由让他们认识认识我们。 “我们是巴尼亚思科兄弟。没听过吗?” “我们谁也没听过。柴我们是在政府的地上打的。” “政府的地上是禁止打柴的。我们要叫护卫队,还要把你们关进去。” “哼,我们当然知道你们是谁,”他们中的一个跳出来说。“你们希望人们认不出来你们,你们总是要找穷人的麻烦!但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我开始说:“结束什么?”然后我们决定随他们去,我们离开了,还轮流着骂骂咧咧的。 现在,我兄弟和我,当我们在其他地方时,我们会跟电车职工聊天,跟卖报人搭话,会把烟头递给管我们要烟抽的人,也会问递来烟头的人要口烟抽。在这里就不同了,这里我们一直是这样,带着双管猎枪去晃荡,到处惹是生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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