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短篇小说集 | 上页 下页 |
| 六一 |
|
|
|
就在同时,从阁楼里,从玻璃天窗里,从屋顶平台上,兔子的行走路线并不是没有被注意到。有人开始在窗台上列出几盆的凉拌菜,从小帘子后窥视着它的去向,有人把梨子残核扔在屋瓦上,然后在那附近布下绳套,有人在檐口上准备了一排一直通到自家阁楼里的小萝卜块。这是跑在所有住顶楼人家里的一道暗语:“今天炖兔子”,或者“烩兔子肉丁”,或者“烤兔子”。 那野兽发现了这些诡计,发现了这些默不作声提供出来的食物。尽管它饿了,还是满腹怀疑。它知道每次人类想吸引它过去,总是会给它食物,然后就总会发生什么阴郁而痛苦的事情:要么是在肉里给扎上一针,要么被切入手术刀,要么是被强行塞进扣上扣子的外套里,要么是被脖子上的带子拖着走……这些不幸的回忆和那痛楚合为一体,它在自己身上感到了那痛楚,还能感到器官里的变化和对于死亡的预感。同时还有饥饿。但就好像是它知道,所有的这些不适,只有饥饿是可以缓和的,也就好像它承认,这些不足信的人类存在可以给它——除了残忍的痛苦——一种保护,一种亲昵,而这,它也是需要的。它决定让步,决定接受人类的游戏: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于是,它跟着那一条尾迹,吃起了小萝卜块,它很明白,他们又会把它囚禁起来,虐待它,但也许是它最后一次再品尝尘世间的蔬菜美味了。就这样,它靠近了阁楼的窗户,就这样,一只手会伸出来把它抓住:然后,突然,窗户关了起来,把它关在了外面。这在它的经验来看,是件奇怪的事:一个拒绝奏效的圈套。兔子转过身,去尝试周围其他埋伏的痕迹,挑选那些埋伏中的哪些是适合它投降的。然而周围的凉拌菜叶子却给收了回去,绳套也给撤掉了,原先探头探脑的人们一下子没了踪影,他们关上了窗户和天窗,阳台上一下子荒凉起来。 原来是这样,一辆警车穿过整座城市,从一个扬声喇叭里大嚷道:“注意了注意了!消失了一只长毛白兔子,它患有一种严重的传染性疾病!谁要是找到它,要知道它的肉是有毒的,就连接触也可能被传染有害病菌!谁要是看到它,就请立即通知最近的警局、医院或者消防队!” 恐惧在屋顶上蔓延开来。每个人都警惕着,人们一发现兔子在自家屋顶和邻家屋顶间轻快地跳跃着,就发出警报,所有的人就消失了,就像一大群蝗虫正在迫近。兔子犹豫不决地在屋顶线脚上走着;正当它发现自己需要接近人类的时候,那种孤独感,更让它感到可怕而无法容忍。 就在这时,会计师克劳林多,一个老猎人,已经给他的猎枪上好了打兔子用的子弹,他在一个阳台上的烟囱后埋伏了下来。当他看见雾里冒出了兔子的白影子时,就开了枪;他一想到这动物的恶行,心下就如此地激动起来,以至于成批的弹丸就像下雹般撒到了屋瓦上远离它的地方。兔子听到枪弹蹦在自己周围,感到一粒子弹穿过了自己的耳朵。它明白了:这是战争的宣言;和人类的所有关系已然断裂。它鄙视他们,鄙视这种它感到就如同某种漠然的忘恩负义的行径,它决定终止自己的生命。 一面铺着金属板的屋顶是往下倾斜的,下沿悬在空中,悬在那雾气的昏暗虚无中。兔子把四只爪子都搁在那上面,一开始的时候很小心,然后就完全听之任之了。它就这么滑着,被不幸吞噬和包围着,走向死亡。在沿边上,檐槽拦住了它一会,然后它就失去了平衡,掉了下去…… 然而它却掉在了戴着手套的消防员手里,他正爬在消防梯的顶端。它那个有关动物尊严的极端举动被阻止住了,兔子被躺着放在飞速驶向医院的救护车上。车上也有马科瓦尔多,他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他们将被留在医院以做观察和一系列的疫苗实验。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