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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在一个厨房里,有一个戴邮差帽的小老头,他的裤子是卷着的,正在洗脚。他刚看见警察,就奸笑着向他示意了一下另一个房间。巴拉维诺探了探头。“救命,”一个几乎是裸体的肥太太大叫道。一向贞洁的巴拉维诺赶紧说了句:“对不起。”邮差还在奸笑,双手撑在双膝上。巴拉维诺穿过厨房,去了阳台上。

  整个阳台都被晾着的衣服挂满了,就像飘着旗子一样。警察巴拉维诺在那白色封闭的过道里,在那个床单的迷宫中走着;那猫不时擦过床单的边角,现出身来,然后又贴在另一张床单下隐去了。巴拉维诺突然害怕自己会迷路;也许他已经与外界隔离,他的战友已经撤离了这座建筑,而他则正好给那些被冒犯的人囚禁起来,被那些展开的白色衣物囚禁起来。最后,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从一堵小墙上露出了头。底下,打开了那个院子的天井,在铁制的走廊周围,已经点起了灯火。沿着栏杆,上上下下的楼梯上,巴拉维诺不知是怀着宽慰还是带着焦虑地看见像蚂蚁一样攒动的警察,还能听到命令声,受惊的叫喊声,抗议声。

  那猫就坐在他身边的小墙头上,晃着尾巴,漠然地朝下望着。但他一动,它就跳开了:一小段楼梯通往一间阁楼,那猫就在那里消失了。警察跟着它上去:他不再怕了。阁楼里几乎是空的:外面的月亮已经在黑色的房子上呈出了光泽。巴拉维诺脱下了头盔:他的脸又人性化起来,那是一个金黄头发小伙子消瘦的脸庞。

  “一步也不要走了,”一个声音说,“你在我手枪的射程之内。”

  在一扇大窗户前的台阶上,蹲着一个长发垂肩的姑娘,她化了妆,穿着丝袜,没有鞋子,正在夜晚前的最后几道光下,在一份完全是由插图和很少的印刷体句子做成的杂志上,用感冒的声调吃劲地读着。

  “手枪?”巴拉维诺说,他抓住她的手腕,就像要把她的拳头打开。她刚动了一下胳膊,她的胸膛就像一小口港湾一样展了开来,蜷成了一个球般的猫从里面跳到空中,冲着他,警察巴拉维诺而来,龇着牙。但警察早已明白,这只是场游戏。

  它逃到屋顶上,那猫,而巴拉维诺就在矮栏杆上伸出头去,注视着它自由而稳健地跑在屋瓦上。

  “玛丽看见在她的床上,”那姑娘继续读道,“穿着燕尾服的男爵对准了武器。”

  周围,在那些像塔楼一样高耸而孤僻的工人屋子里,亮起了光。警察巴拉维诺看着身下的巨大城市:几何形的铁建筑在工厂的围墙里矗起,一簇簇的云朵在烟囱筒上游移着,穿过天空。

  “您想要我的珍珠吗,恩里科先生?”那个鼻子不通气的声音仍在固执而吃劲地念着。“不,我要你,玛丽。”

  起了一阵风,巴拉维诺看见,面对着自己的,是那一大片错综复杂的水泥和钢铁;豪猪从成千上万的藏身处里竖起它的刺。他在敌人的土地上已是只身一人。

  “我既有钱又有风度,住在一座豪华的房子里,我有用人也有珠宝,我对生活还能有什么要求呢?”那个姑娘继续读着,她的黑头发像雨帘一般垂落在带有插图的页面上,那上面有着蛇一般的女人,和笑容光亮的男人。

  巴拉维诺听见了口哨声,还有发动机的隆隆声:警队正在离开这建筑。他真想逃在天空中的朵朵云彩下,把他的手枪埋在地上挖出来的一个大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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