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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他们让那三个人站起来。胖子用手捂住生殖器。没有什么比光着身子更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指控的了。

  他们把这三个人带到了上山的岩石路上,武器顶在他们的腰上。库尔迪斯特雷加是一座垂直走向山洞的开口处,那是一口伸到大山腹地中去的洞,一直往下延伸去,都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三个光着身子的人被领到洞口的边缘,手持武器的村民站在他们前面;于是老人就大叫起来。他叫着一些绝望的句子,也许是用他的方言,另外两个人听不明白:老人是一家之父,但也是他们中最坏的一个,他的叫嚷有让其他两个人对他恼怒起来、并能更平静地面对死亡的效果。然而那个高个子,仍有那种奇特的不安之感,就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很肯定的样子。天主教徒把手垂下,双手合拢,搞不清是在祈祷呢,还是想挡住被害怕吓得皱起来的生殖器。

  听到老人的喊叫而失去了镇静的是那些武装的村民:他们想赶紧了结这事,于是就杂乱无章地扫射起来,都没有等待下令。高个子看见天主教徒在自己身边重重地倒下,滚进了陡坡中,然后老人也头朝后仰地倒了下去,消失了,顺着岩壁拖曳着他最后的嚎叫,一直落到底下去。他还在似云般的灰尘中看到一个村民对着被卡住的步枪封闭器大发雷霆,然后他也跌入黑暗之中。

  他没有很快失去知觉,因为大团的疼痛向他袭来,就好像被大群的蜜蜂蜇到一般:他正在穿过一片荆棘地。然后,成吨的空间挂在肚子上,他昏过去了。

  突然,他感到像是被土地狠狠地推了一把,又回到了高处:他停下来了。他碰到了什么湿湿的东西,闻到了血液的味道。他肯定是被击得粉碎,就快要死了。但他并没有感到自己昏厥过去,自己身上由于跌落带来的所有痛楚也仍旧鲜活明显。他动了动一只手,左手:有反应。然后试图去摸索起另一条手臂,他摸着了手腕,肘部:可是胳膊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像是死去了一般,只是在被另一只手举起来的时候才动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用两只手抬起右手的手腕: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明白过来,手里的胳膊是另一个人的;他掉在了两个被杀死的同志的尸体上。他摸了一下天主教徒的脂肪:这是一张柔软的地毯,减缓了他的掉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存活了下来。为此,因为,他现在才想起来,因为他没有被击中,而是先掉了下来;但他记不得是不是自己故意这么做的了,可这个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正看着的东西:有一点光一直从山口传到那底下去,三个光着身子人中的高个子于是就能看清自己的双手,还有从他身下肉堆里冒出来的手掌。他转过身来,往高处望去:顶上,有一处开口,满是光亮:那是库尔迪斯特雷加的洞口。刚开始的时候,那种好似黄色闪光的视线弄伤了他;然后他的眼睛就适应过来,辨别出了天空的蓝色,离他远极了,比他离地表还要双倍的远。

  看到天空使他失望起来:如果他能死去当然是更好。现在,他和两个被枪打死的同志留在了一口洞的洞底,永远也不可能从这里头出去了。他大叫起来。那顶上天空的一块斑点被一些脑袋削成了牙齿状。“他们中的一个还活着!”他们说道。他们扔下来一个东西。光着身子的人看着那个石头一般的东西滚落下来,撞在岩壁上,然后又听到了一声爆炸。在他身后的岩石中,有一处凹洞,光着身子的人于是就僵在那里面:洞里填满了灰尘和塌方下来的石子碎片。他把天主教徒的身体拉到自己身边来,让这身子立在凹洞前面;他也就是刚能把那尸体拼在一起,但是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用来给他做掩护的东西了。他这样做得正是时候:另一颗炸弹落下来,掉到井底,扬起一团血肉和石子。那具尸体给炸成了碎片:光着身子的人这下是既没防御也没希望了。他大叫起来。在天空的星形中,出现了高个子的白胡子。其他人都退到一边。

  “嘿,”长着胡子的高个子说。

  “嘿,”光着身子的男人从洞底答道。

  长着胡子的高个子又重复道:“嘿。”

  他们之间没什么别的好说的。

  于是长着胡子的高个子转过身:“你们给他扔根绳子,”他说。

  光着身子的人没弄明白。他看见人们脑袋的离去,剩下来的人在给他打手势,那是肯定的手势,叫他镇静的手势。光着身子的人从凹洞中探出脑袋,看着他们,不敢抽出全身,仍怀着那种当他还坐在石头上,他们起诉他时的不安之感。但是村民们现在不再扔炸弹了,望着那下面,向他提问,而他则是用呻吟作答。绳子不够长,村民一个个地离开了洞口。光着身子的人于是就从藏身处出来,考虑着把他和那上面分开的高度,考虑着陡峭而光秃秃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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