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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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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能责怪玛丽恩告诉埃迪她每一天、每一周都在逃避什么,比如孩子们放学,所有博物馆、动物园、天气晴好时的公园,孩子一定会跟着保姆游玩的地方,所有在白天举行的棒球赛,还有所有的圣诞购物活动。 她遗漏了什么?所有的消暑或避寒胜地、春回大地的第一日、秋季最后一个艳阳天——当然还有每一个万圣节,在她的禁忌清单上写着:永远不外出吃早饭,不吃冰淇淋……玛丽恩总是衣着考究地独自在餐馆吃饭——她会在餐馆供餐即将结束时进去要一个座位,点一杯红酒,读着小说进餐。 “我讨厌一个人吃饭。”埃迪对她说。 “有小说读,不算一个人吃饭,埃迪,我有点替你不好意思。”她告诉他。 他不禁问她是否曾想过拿起电话打给他。 “太多次了。”玛丽恩回答。 她从未指望靠出书维持基本生活。“写作只是一种自我治疗。”她说。她的书出版之前,特德就按照律师的要求给了她足够生活的钱,他的唯一条件是让露丝专属于他。 特德死后,玛丽恩很想打电话,但她把电话线拔了。“就这样,我放弃了电话,”她告诉埃迪,“这比放弃周末还难。”放弃电话之前很久,她就放弃了周末外出(会遇到很多小孩)。每次出门旅行,她会尽量在天黑后抵达——这一次也不例外。 * 玛丽恩在上床前想喝一杯,当然不是喝健怡可乐——埃迪手里总会捏着一罐,哪怕罐子已经空了。埃迪冰箱里有一瓶打开的白葡萄酒、三瓶啤酒(给客人准备的),还有一瓶更好的东西——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藏在厨房水槽底下——是为比较受欢迎的客人和他偶尔的女性同伴准备的。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喝这样的好东西都是在露丝萨加波纳克的房子里,特德的追悼会结束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很喜欢它的味道(他还有一瓶杜松子酒,虽然闻到它的气味就想吐)。 总之,埃迪用他唯一的那只酒杯——这是他仅有的玻璃器皿——给玛丽恩倒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甚至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玛丽恩先用了浴室,准备上床,与此同时,埃迪一丝不苟地用热水和洗涤剂清洗了酒杯(然后又多此一举地把杯子放进洗碗机)。 玛丽恩穿着象牙色的衬裙,披散着头发——长度及肩,银灰的发色比埃迪的更白——悄悄来到厨房,突然搂住埃迪的腰,从背后抱紧他。 他们在埃迪床上保持了一阵子这样的姿势,然后玛丽恩伸手摸到埃迪的勃起。“还是个小男孩嘛!”她轻声说,握住佩妮·皮尔斯曾经用“勇敢无畏”来形容的阴茎——很久以前,佩妮还说这东西很“雄伟”,玛丽恩就不会说这种傻话。 然后他们在黑暗中彼此面对,埃迪就像以前和她在一起时那样躺着,头贴着她的胸。她抱紧他,双手摩挲着他的头发。他们就这样睡着了,直到1:26的西行列车将两人惊醒。 “我的天!”玛丽恩叫道。西行的早班车很可能是最吵的一趟车,不只因为它在人们凌晨熟睡时经过,还因为西行列车会在进站前经过埃迪的房子,不仅能感觉到床的震动,听到火车的轰鸣——还能听见刹车的声音。 “不过是一列火车。”埃迪安慰她,把她抱在怀里,即使她的乳房干瘪下垂了又怎么样?根本算不得变化!至少她还有乳房,而且柔软温暖。 “这房子能换到钱吗,埃迪?你觉得能卖出去吗?”玛丽恩问。 “它还在汉普顿,”埃迪提醒她,“汉普顿的东西都卖得出去。” 漆黑的夜里,两人却已经非常清醒。玛丽恩又开始害怕见到露丝。“露丝恨我吗?”她问埃迪,“她有充分的理由……” “我不认为露丝恨你,”埃迪告诉她,“我觉得她只是生气。” “生气不要紧,”玛丽恩说,“愤怒比许多其他情绪容易克服得多,可万一露丝不肯把房子卖给我们怎么办?” “它也还在汉普顿,”埃迪说,“不管她是谁,你又是谁,露丝还是得找个买主。” “我打呼噜吗,埃迪?”玛丽恩突然问他。 “没有,反正我没听到。”他回答。 “如果我打呼噜,请你告诉我,不——你要踢我,以前都没有人能告诉我是不是打呼噜。” 玛丽恩确实打呼噜,埃迪自然也不会告诉她或者踢她。听着她的鼾声,他幸福地进入梦乡,直到他们再次被3:22的东行列车吵醒。 “上帝,如果露丝不把房子卖给我们,我就带你去多伦多,去哪儿都行,但不能待在这里。”玛丽恩说,“连爱情都不能让我留在这种地方,埃迪,你觉得呢?” “我的心一直在别的地方,”他承认,“直到现在才回来。”贴在她胸前时,他惊讶地发现她的体香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而这种香味早就从他失去的那件玛丽恩的粉色羊绒开襟毛衣上消失了,他带去上大学的她那件内衣也有同样的香味。 他们又睡熟了,然后被6:12的西行列车吵醒。 “这趟车是西行,对吧?”玛丽恩问。 “对,可以从刹车的声音听出来。” 6:12之后,他们非常小心地做爱,随后又睡着了,直到10:21的东行列车向他们道了早安——那是个晴朗寒冷的早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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