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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女作家应该是写那种“大”小说的人,其作品是对那些所谓的智慧谚语的恶搞,她和男朋友互相受不了彼此的作品,两人之间的互相吸引的地方只有性。

  他应该比她年轻。

  他们在法兰克福相识,他跟着她去了荷兰,她要在荷兰宣传她的书的荷兰语译本,他没有荷兰出版商——而且在法兰克福时远远没有她引人注目,虽然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他注意到了。他在学生时代来过阿姆斯特丹(夏令营),以后再也没来过,他记得这里有妓女,他想带她去看妓女,也许还可以看到现场色情表演。

  “我不想看什么现场色情表演。”女作家说。

  付钱给妓女、让他们看她接客可以是他的主意,“这样我们就能看到专场色情表演。”他说,而且故意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以此暗示她可能比他更感兴趣。“作为作家,”他说,“我们看这个是为了做研究。”

  当他们来到阿姆斯特丹,他护送她穿过红灯区,一直表现得很轻松很无所谓,“我不想看她做那种事——因为她看起来有点像性奴。”虽然嘴上这么说,男朋友会让她觉得观看妓女接客只是为了找乐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她以为最困难的问题无非是如何控制他们的笑——因为他们当然不能在偷看妓女接客时笑出声来,被客人发觉。

  但我想知道的是,妓女要怎么把他们藏起来才能不被别人发现?

  我会研究这个问题,我可以请我的荷兰出版商和我一起去红灯区转转——毕竟游客们也会这样做,他接待过的所有女作家很可能都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我们都希望有人陪我们参观那个肮脏、下流、色情、离经叛道的地方。(上次我去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一位记者和我到红灯区散过步,而且那是他的主意。)

  所以我可以看看那些女人,我记得她们不喜欢女人看她们,但我相信我会找到一两个不会被我吓到的女人——然后我可以一个人回去找她们,对方必须讲英语,或者至少能说一点德语。

  找到一个这样的妓女可能就已经足够了,只要她喜欢和我说话。我能想象出那幅情景。此外,最重要的是我笔下的女作家的遭遇,她在躲藏时遇到了什么?假设她男朋友那时想和她做爱——或者就在躲藏的地方当着她的面自慰——而她既不能反对,又无法躲开他,否则就会被妓女的客人发现。(假设是这样,他是怎么自慰的?这又是个问题。)

  也许讽刺之处在于,虽然遭人利用,妓女至少得到了报酬,女作家却是花钱被人利用,所以作家必须脸皮厚——这话绝对不是讽刺。

  *

  艾伦打来电话。我故意咳嗽给他听,虽然我们现在没法做爱——我们中间隔着大西洋——但我觉得就像和他做爱一样。女人真是变态!

  我没告诉他新书的构思,一个字也没提,否则我那些明信片就白寄了。

  *

  在另一张给艾伦的明信片(法兰克福书展的航拍照片,据说有来自100多个国家的5500多名书商参展)上,露丝写道:再也不愿离开你。爱你的露丝

  *

  在从法兰克福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荷兰皇家航空公司的航班上,我的咳嗽和黑眼圈几乎同时消失了,只是喉咙后面有点痒,右眼和右颧骨稍微有点黄绿色,已经完全消肿了,不仔细看不会发现我受过伤,就像我的咳嗽一样微不可察。

  这副形象找妓女正合适,我可以借题发挥编造故事,同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手上的阿姆斯特丹旅游指南告诉我,红灯区又称“小围墙区”,十四世纪的时候就合法了,文献记载,那里的“女孩穿着暴露,在店铺窗口搔首弄姿”。

  为什么大多数关于肮脏、污秽、色情和下流的描写都带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优越感呢?(调侃打趣的语气其实和冷漠一样,体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认为,针对“不体面”现象的任何调侃或者冷漠的态度通常都是装出来的,因为人们要么被这样的现象吸引,要么不赞成,或是二者兼有,然而我们却故意通过假装调侃或冷漠来贬低那些“不体面”的现象,反衬自己的高尚。

  “每个人都有性怪癖,至少有一种。”汉娜曾经告诉我。(但如果汉娜也有一种性怪癖的话,她从来没告诉过我那是什么。)

  在阿姆斯特丹,我也要完成许多责任,但我有足够的自由时间做我需要做的事情,阿姆斯特丹毕竟不是法兰克福,没有哪里比法兰克福更糟的了,而且,老实说,我迫不及待地想和我的妓女见面!这项研究中的羞耻元素恰恰是最令人兴奋的东西,不过,我当然是以客户的身份去见她,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等不及要把酬金给她了。

  *

  在又一张给艾伦的明信片(露丝是从史基浦机场把它寄出的,所以和前面的几张不一样,她寄给父亲的那张明信片上的妓女是德国的,这张明信片上印的是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酒吧和性商店的霓虹灯倒映在运河中,男人们穿着雨衣,照片前景那扇被灯光染成紫红色的窗户里有个只穿内衣的女人……)上,露丝写道:忘记早前的问题吧,我决定叫它《我的最后一个坏男友》,第一人称叙事。没错,她又是个女作家。不过请相信我!爱你的露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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