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独居的一年 | 上页 下页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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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到现在才告诉我!埃迪心想,但他还是抬起手来挥了挥。他根本不知道传说中的“行尸走肉”会去奥连特岬角的码头接他,甚至不知道科尔先生没法开车。来新伦敦的路上,父亲不让他开车,理由是路上的交通情况“和埃克塞特不一样”,埃迪觉得很气恼。现在他仍然能看到逐渐后退的康涅狄格海岸上的父亲——薄荷·奥哈尔已经转过身去,手捧着头——还在哭。 他的话什么意思?行尸走肉?埃迪原以为科尔太太可能像他母亲一样,或者像许多教工的妻子那样平凡,他只见过这样的女人。埃迪觉得,如果科尔太太能带点他母亲所谓的“玩世不恭”的味道,就已经算他走运,但他实在不敢指望她会像哈夫洛克太太那样充分满足自己的偷窥欲。 1958年的时候,埃迪·奥哈尔只要一想到女人,眼前必然跳出哈夫洛克太太毛茸茸的胳肢窝和摇曳的胸脯。至于与他同龄的女孩,埃迪一直不善于和她们相处,她们也让他觉得害怕。因为是教师的儿子,埃迪仅有的几次约会的对象都是埃克塞特镇当地的姑娘,也是他从初中就认识的连见面都尴尬的熟人。这些小镇姑娘现在更成熟了,对于在埃克塞特上学的同镇男孩的追求,她们变得更加警惕——这也难怪,因为她们希望找到出身更好的对象。 埃克塞特的周末舞会上,外地来的女孩让埃迪觉得难以亲近。她们乘火车或公交车过来,大多来自其他寄宿学校或者波士顿和纽约等城市,衣着打扮比大部分教工的妻子好得多,也更女性化——当然,这些女孩一般比不过哈夫洛克太太。 离开埃克塞特前,埃迪在1953年的埃克塞特年鉴里寻找过托马斯和蒂莫西·科尔的照片——那是最后一本有他们照片的年鉴——结果很是震惊:那两个男孩虽然不属于任何一个校园社团,但托马斯和本校足球队以及冰球队都合过影,蒂莫西也不差,他出现在足球预备队和冰球预备队的合影中。埃迪惊讶的原因并非兄弟俩的球技和溜冰技术多么高超,而是有他们出现的照片的数量——几乎整本年鉴中都有他们的身影,而且他们总在所有学生都玩得非常开心的照片里露脸,显然和大家一样高兴。他们真快乐啊!埃迪想。 托马斯在学校宿舍的吸烟室和一群男孩摔跤、拄着拐杖扮小丑、拿着雪铲子在镜头前摆姿势、玩牌——帅气的嘴角时常叼着烟卷。学校的周末舞会上,科尔兄弟总是被人抓拍到他们和最漂亮的女孩在一起的情景。有一张照片上,蒂莫西没跟舞伴跳舞,而是搂着她;还有张托马斯亲吻一个女孩的照片——他们站在寒冷的雪地里,两个人都穿着驼毛大衣,托马斯拽着女孩脖子上的围巾,把她拉到身边。他们真受欢迎啊!(然后他们就死了。) 轮渡经过一处貌似造船厂的地方,几艘军舰停在干船坞里,另外几艘浮在水上。轮渡驶离陆地,越过一两座灯塔,远处的海湾中帆影依稀。尽管内陆天气炎热,薄雾笼罩——埃迪清早离开埃克塞特时就是这样——海面上吹拂的东北风却很凉,太阳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埃迪一直在上层甲板收拾他沉重的旅行袋和相对轻巧的手提箱——当然还有压扁了的送给小孩的礼物——准备重新打包。他把礼物塞进旅行袋底部的时候,包装纸再遭重创,但至少不用拿下巴夹着它了。他还需要把袜子找出来,出门时他穿的是便鞋,没穿袜子,现在觉得脚冷。他又找出一件运动衫套在T恤外面。今天,第一次离开埃克塞特,埃迪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学校的T恤和运动衫,感觉这种到处宣扬自己出身名校的行为很不要脸,所以他是把运动衫反过来套在身上的。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一些高年级学生习惯把戴校徽的埃克塞特的运动衫反过来穿,这种对流行时尚更上一层楼的全新认识,使埃迪觉得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所谓的“真实世界”——假如真的存在一个需要埃克塞特人把他们的埃克塞特经验抛在脑后(或者需要他们把自己从里到外翻个面)的世界的话。 埃迪更欣慰的是,尽管母亲认为卡其裤更“得体”,他还是穿了牛仔裤。虽然特德·科尔写信告诉薄荷,埃迪不需要正式的上衣或领带(这份暑期工作不要求他穿特德所谓的“埃克塞特制服”),老奥哈尔还是坚持让儿子带了几件正式的衬衣和领带,还有一件他认为“万能适用”的运动夹克。 在上层甲板重新打包时,埃迪才注意到父亲没解释就塞给他的大信封,爱唠叨的薄荷竟然忘了提——这本身就很奇怪——他父亲不管做什么都要详加说明。信封外面以浮凸字体压印着菲利普-埃克塞特高中的回信地址,还有他父亲工整的手书“奥哈尔”。信封里面是汉普顿地区每一个还活着的埃克塞特校友的姓名和地址。老奥哈尔认为,遇到紧急情况,你永远可以向埃克塞特的校友求助! 埃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其中六位住在南汉普顿,大部分是三四十年代毕业的,有位老先生竟然毕业于1919年,多半已经退休,而且很可能老得已经忘记自己曾在埃克塞特念过书。(其实这位先生现在才五十七岁。) 另外三四名校友住在东汉普顿,布里奇汉普顿和萨格港只有两人,其余几位分布在阿默甘西特、沃特米尔和萨加波纳克——科尔家就在萨加波纳克,埃迪知道。看到这份通信录,他惊得目瞪口呆——父亲竟然这么不了解他?无论情况多么紧急,埃迪做梦都不愿意拜访这些陌生人。埃克塞特人!他差点一嗓子喊出来。 埃迪认识很多埃克塞特的教工家庭,其中多数人并不会高看自己的学校一眼,更不至于吹嘘埃克塞特人地位优越,而他竟然因为父亲无缘无故地恨起埃克塞特来,似乎有失公平。其实,埃迪知道自己能进入这所学校已是幸运,怀疑如果自己不是教师子女,可能没有资格入学,而且他觉得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对一个不喜欢运动却进入男校的孩子而言,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加之对同龄女孩的恐惧,他甚至庆幸学校里没有女生。 比方说,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垫着自己的手巾或浴巾自慰,然后洗干净挂回家里的浴室,也不会弄皱提供视觉刺激的素材——母亲的商品邮购目录上各式女性内衣模特的照片(最吸引他的是穿紧身束腹衣的年纪比较大的女性)。即使找不到邮购目录,他也不介意黑灯瞎火地自摸,乐趣并不会打折扣:舌尖仿佛能尝到哈夫洛克太太毛茸茸的胳肢窝咸滋滋的汗味儿——柔软起伏的枕头恍惚之间变成她波涛荡漾的胸脯,托着他的脑袋,摇晃他进入梦乡,他还经常在梦中与她相会。(毫无疑问,凡在哈夫洛克太太青春鼎盛时期入学的埃克塞特人,都享受过她提供的这项宝贵服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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