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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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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尔迈伊在楼上大哭起来。 “那么,你们两个,”拉希德说,“又像过去一样了。我想你应该给他看了你的脸吧。” “是的。”察尔迈伊说。然后,他对莱拉说:“你给他看了,妈妈。我看到了。” “你的儿子不欢迎我嘛。”塔里克对回到楼下的莱拉说。 “对不起,”莱拉说,“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别理他了。”察尔迈伊是一个孩子,一个爱戴他父亲的小男孩,他对这个陌生人的本能厌恶非但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也合情合理。想到这一点,莱拉有一种做错事和内疚的感觉,她匆忙转移了话题。 我也给你写了信。 写了很多啊。 写了很多啊。 “你在穆里住了多久?” “还不到一年。”塔里克说。 他在狱中和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交了朋友,他说,那人叫萨利姆,是巴基斯坦人,原来是曲棍球球员,多年来是监狱的常客,当时他因为刺伤一个便衣警察而被判了十年。每个监狱都有像萨利姆这样的人,塔里克说。这种人为人圆滑,而且门路很广,能够买通官员,替狱友办一些事情。这种人身边既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危险。萨利姆找人替塔里克在外面打听他母亲的情况。萨利姆让他坐下来,像父亲般用温和的口气告诉他,由于流落街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塔里克在巴基斯坦的监狱度过了七个年头。“我算判得轻的,”他说,“我比较走运。原来那个审理我的案件的法官娶了一个阿富汗的老婆。或许是他可怜我吧。我也不知道。” 2000年冬天,塔里克服刑期满,萨利姆把他兄长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了塔里克。他兄长的名字叫萨伊德。 “他说萨伊德在穆里开一家小旅馆,”塔里克说,“二十个房间和一个大堂,是个接待游客的小地方。他说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塔里克一下车就喜欢上穆里:积雪压枝头的松树,寒冷而清爽的空气,窗户紧闭的木屋,自烟囱袅袅升起的炊烟。 在敲着萨伊德的房门时,塔里克曾经想:这个地方没有他所了解到的那种悲惨,生活的艰难和悲哀在这个地方全然成了天方夜谭。 “我对自己说,这里是一个人们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萨伊德聘请塔里克看管大门和干一些杂活。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只拿一半薪水,他说他干得不错。塔里克说起这些的时候,莱拉仿佛看见了萨伊德;在她的想像中,他是一个眼睛很小、脸色红润的男人,站在住宿登记室的窗边看着塔里克劈柴和铲掉车道上的积雪。她仿佛看见萨伊德站在塔里克后面,弯下腰看着塔里克钻进一个水槽下面修水管。她仿佛看见他在柜台清点钱币。 塔里克的棚屋在厨师那间小小的平房旁边,他说。厨师是个好管闲事的年老寡妇,叫做阿狄芭。他们两人的栖身之所和酒店的主楼是分开的,中间隔着几株杏树,一张长椅,还有一个金字塔形状的石头喷泉。每到夏天,喷泉会整天往外冒水。莱拉似乎看见塔里克在他的棚屋之中,坐在床铺上,望着窗外郁郁苍苍的世界。 过了试用期之后,萨伊德付给塔里克全额的薪水,告诉他午餐不要钱,给了他一件羊毛外套,还给他做了一条新的假腿。塔里克说这个人的和善让他感动得流泪。 拿到第一个月的全额薪水之后,塔里克到市区去,买了阿里安娜。 “它的毛皮是纯白色的,”塔里克笑着说,“有时候,如果整天晚上都在下雪,第二天早晨你望出窗外,只能看见它的两只眼睛和一对鼻孔。” 莱拉点点头。又是默默无语。楼上,察尔迈伊开始对着墙壁拍打篮球。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死了。”莱拉说。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 莱拉说不出话来。她只得清了清喉咙,鼓起勇气。“前来谎报噩耗的那个人,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我相信他了,塔里克。我希望我没有,但我确实相信他了。当时我觉得很孤独,很害怕。不然的话,我不会同意嫁给拉希德。我不会……” “你不用这么做的。”他柔声说,避开了她的眼光。他坦诚地说出这句话,口气中并没有隐藏着责备或者怨怼。没有谴责。 “但我答应他了。因为我嫁给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塔里克。有个人你还不知道。我一定要告诉你。” “你也坐下来跟他说话了吗?”拉希德问察尔迈伊。 察尔迈伊什么也没说。莱拉发现他眼里闪烁着犹疑的神色,仿佛刚刚才意识到他自己说出来的话已经捅了一个大娄子。 “我在问你话呢,孩子。” 察尔迈伊吞了吞口水。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我在楼上,和玛丽雅姆一起玩。” “你母亲呢?” 察尔迈伊满怀歉意地看着莱拉,双眼充满了泪水。 “没关系,察尔迈伊,”莱拉说,“告诉他。” “她……她在楼下,和那个人说话。”他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了,”拉希德说,“合谋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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