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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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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懦夫的话吗,女士们,就在那天说的,就在我骑马去对付魁瑞格那天?任务完成了,我知道自己侥幸活了下来——我们五个人,有两个没回来——便立即往回赶,虽然我很疲惫,我要回到山谷边缘,回到那棵接骨木下,姑娘还在那儿等着,双手抱着锄头。她跳了起来,再次看到她,又让我心动。我又一次试图说服她不要去,因为我害怕看到她进入山谷,她却愤怒地说:“先生,难道你是骗人的?你不履行对我的承诺?”于是我把她放到马鞍上——她拉着缰绳,怀里还抱着锄头——我在前面步行,领着马和姑娘往山谷里走。她脸色变白了吗,当我们刚听到那喧闹声的时候?还是当我们在战场外围遇到被人紧紧追赶、走投无路的撒克逊人的时候?那些筋疲力尽的武士,从我们前面爬过,伤口的血一路洒在地上,她畏缩了吗?她眼里有泪花,我看见她的锄头在抖动,但她没有扭过头去。她的眼睛忙个不停,在血淋淋的战场上前后左右搜索。然后我自己上了马,把她放在我身前,好像她是只温驯的羊羔一样,我们一起骑马进了战场最深处。那时候我有过怯懦之色吗?我挥舞着剑,用盾牌遮挡她,骑着马东奔西突,直到最后两人都摔在泥浆里?她马上站起身来,找回了锄头,开始在一堆堆残肢断臂之间辟出一条路来。我们耳里全是奇怪的叫喊声,但她似乎没有听到,就像一位信奉基督教的正经好姑娘,只管自己走路,不理会粗俗男人们的下流叫喊。我那时候年轻,脚下灵活,拿着剑在她周围跑来跑去,砍倒所有想伤害她的人,用盾牌遮挡不时飞过来的箭。最后,她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然而,我们好像漂浮在惊涛骇浪中一样,虽然岛屿就在眼前,却总被浪推开,无法靠近。我们两人那天就是这样。我战斗着、砍杀着,保护着她,但是过了很久我们才来到那人跟前,而且有三个人专门守卫着他。我把盾牌交给那姑娘,说:“挡好自己,他就快是你的了。”我以一对三,也知道他们都是本领很高的武士,但我还是一个一个打败了他们,最后我直接面对她恨之入骨的那位撒克逊领主。他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走,腿上全是血,但我能看出来,他不是武士,我把他打倒,他躺在地上喘着气,腿已经没用了,眼睛充满仇恨地瞪着天空。这时候她来了,站到他跟前,盾牌丢在一边,她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凉,超过那可怕战场上的一切。然后她的锄头下来了,不是抡起胳膊甩下来,而是轻轻地锄一下,接着是第二下,好像她是在地里刨庄稼一样。我看不下去,喊道:“了结了吧,姑娘,要不我自己来啦!”她说:“别管我了,先生。我谢谢你帮忙,但现在结束了。”“才结束一半呢,姑娘,”我喊道,“我还要让你安全地离开山谷。”但她不再听我说话,又去做她那可怕的事。我本来会继续争辩下去,可就在这时候,他从人群中出来了。我说的是埃克索阁下,这是他现在的身份,那天他当然更年轻,但那时候他就有一副智慧的样子,我一看到他,好像战场的喧闹立即退去,成了我们周围低低的背景声音一样。 “为什么毫不遮挡地站着呢,先生?”我对他说。“剑还在鞘里?至少从地上捡个盾牌吧,把自己遮起来。” 但他目光悠远,仿佛在一个花香扑鼻的清晨,站在雏菊盛开的草地上。“如果上帝决定引一支箭到这边来,”他说,“我也不会去拦。高文爵士,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你是刚到吗,还是一开始就在这儿?”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俩是在夏季集市上聊天一样,我不得不又一次喊道:“遮挡一下,先生!战场上还有很多敌人。”他仍旧像看风景一样,我想起了他的问题,说道:“战斗开始的时候我就在,后来亚瑟选了我和其他四个人去完成一项有重要意义的任务。我刚刚才回来。” 这话总算引起了他的注意。“有重要意义的任务?顺利吗?” “伤心的是,我们失去了两位战友,但任务完成了,梅林很满意。” “梅林阁下,”他说。“那个老人家也许是智者,但他让我不寒而栗。”然后他又看了看周围,说道,“很遗憾你失去了朋友。今天,将会有更多的人离去。” “但胜利肯定属于我们,”我说。“这些该死的撒克逊人。为什么要这样继续打下去呢?只有死神才会感谢他们拼命。” “我相信,他们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对我们的愤怒和仇恨,”他说。“因为这时候他们肯定已经获得了消息,知道我们对留在他们村子里的那些无辜的人做过什么。我自己刚从那儿回来,那些撒克逊士兵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消息呢?” “你说的是什么消息,埃克索阁下?” “我们正式允诺不伤害他们的妇女、儿童和老人,所以他们留在村子里,没人保护。但是,现在他们都被我们的人杀了,包括最小的婴儿。如果有人刚刚对我们干过这种事,我们的仇恨能消除吗?难道我们不会像他们这样拼死战斗,每一道伤口都是一个慰藉?” “为什么老谈这件事呢,埃克索阁下?今天,我们胜利在握,而且会名垂后世。” “我为什么老谈这件事?先生,我以亚瑟的名义,与这些村庄友好相处。有个村子里,大家说我是和平骑士。今天,我看着我们的十几个士兵长驱直入,毫无怜悯之心,唯一能抵抗他们的,是一帮还没我们肩膀那么高的男孩子。” “听到这消息,我很难过。但我再次敦促你,先生,至少捡起一面盾牌吧。” “我经过的每一个村庄都是这样,而我们的人还为此洋洋得意。” “不要责怪自己,先生,也不要责怪我舅舅。你曾宣扬的那伟大法律,在其生效之时,是一件真正了不起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多少无辜的不列颠人和撒克逊人,因为这部法律而保住了性命?法律后来没能维持下去,但那并不是你的错。” “可他们直到今天仍然相信我们的协议。一开始他们只有畏惧和仇恨,是我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让我成了骗子和刽子手,亚瑟的胜利,我一点儿也不感到高兴。” “你说这种胡话是想干什么呢,先生?如果你这是要背叛,那我们不要耽搁,现在就来见个分晓吧!” “我不会去伤害你舅舅,先生。可是,高文爵士,用这么大的代价赢来的胜利,你怎么能这么高兴呢?” “埃克索阁下,今天下令对那些撒克逊村庄动手时,我舅舅肯定心情沉重,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获得持久的和平。想想吧,先生。你怜悯的那些撒克逊男孩,很快就会成为武士,迫不及待地要为今天丧生的父亲报仇。那些小女孩的子宫里很快会生长出更多的武士,这屠杀的魔咒永远不会破解。你看看复仇的欲望有多么强烈!你现在就看,看看这位漂亮的姑娘,我自己护送过来的,你看她还没停手呢!然而,今天的伟大胜利,就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也许能一劳永逸地破解这个邪恶的魔咒,而一位伟大的君王应当果断行动、抓住机会。埃克索阁下,希望这一天名垂青史,从今往后我们的土地能获得多年的和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今天我们的确杀了无数撒克逊人,无论是武士还是婴儿,但是穿过这片土地,那边还有更多的撒克逊人。他们从东方来,坐船登上我们的海岸,每天都在建起新的村庄。这仇恨的循环根本没有打破,先生,反而因为今天的屠杀而更加牢固。现在我去见你舅舅了,汇报我看到的情况。他相信上帝会微笑着看待今天的行为吗?我去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屠杀婴儿的刽子手。这就是我们那天干的事?那我护送的那位呢,后来她怎么样了?刚才她也在你们当中吗,女士们?我骑马去履行职责,为什么要这样围住我?让一个老人安安静静地去吧。屠杀婴儿的刽子手。但我当时不在场啊,就算在,我和一位伟大的君王争辩,能有什么作用?他还是我舅舅呢。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年轻的骑士,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实不是证明他是正确的吗?你们不是在和平之中慢慢变老的吗?那就让我们上路吧,不要在背后侮辱我们。‘无辜者保护法’真是一部了不起的律法,让人更亲近上帝——亚瑟自己总是这么说,抑或是埃克索阁下说的?那时候我们称他为埃克索勒姆或者埃克索勒斯,可现在他叫埃克索,还有个好妻子。为什么要奚落我呢,女士们?你们悲伤,是我的错吗?我的日子就快到了,我不会回头,像你们那样在大地上流浪。我将心满意足去见船夫,踏上他那艘摇晃的小船,水在四周拍打着,耳朵里传来他划桨的声音,我也许能睡一会儿。我将由熟睡而半醒,看见太阳落在水面,岸越来越远,然后又打盹,回到梦境,直到船夫的声音再次将我轻轻唤醒。如果他要提问——有人说他会这样——那我就诚实回答,我有什么好隐藏的呢?我没有妻子,虽然有时候我渴望有。但我是个好骑士,将自己的职责执行到底。我就这么说吧,他会明白我没有撒谎。我也不会在意他。那温柔的落日,他从船的一边走到另一边,影子落在我身上。但是,这一切还要等一等。今天,我和霍拉斯要在这灰色的天空下上山,爬上那荒凉的山坡,攀上下一座山峰,因为我们的事情还没完成,魁瑞格在等着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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