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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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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美日记 芝加哥,一月二十一日 我在克利夫兰、底特律、芝加哥待了十几天,而短短几天内我对美国的认识远超过我在纽约待的两个月。更认识美国的意思是不断冲口而出:这才是美国。 美国城市最典型的景观是道路两旁的二手车卖场,宽广的空地上,七彩小旗结成的彩带下成排成列的是纯白、天蓝或浅绿的汽车,看板上的数字不是在告诉你价钱,而是价钱多么低廉(用一百美金甚至五十美金就可以买一辆车),有时这样的卖场绵延数公里,一副马市气象。 城市在哪里? 说真的,你可以开上几个小时的车都找不到一处吻合市中心的地方:在像克利夫兰这样的地方,城市渐渐消失,在像我们的一个省那么大面积的土地上流散。还有一个商业区勉强可算是市中心,但也只是办公室集中地。中产阶级都住在林荫道路旁,千篇一律两层楼,门前数尺绿地,加上依家庭成人人数可停放三或四辆汽车的车库,各有千秋的小洋屋里。完全靠汽车代步,因为没有汽车哪里都别想去。每隔几条林荫大道的一个路口就有一家购物中心,是大家买东西的地方,中产阶级从不离开那里一步,小孩在对家家户户与自己家行动完全一致,年年换车因为万一开的是去年的旧车会在邻居面前丢脸的那个世界之外的一无所知中成长。男人每天早上去工作,五点回家就换上拖鞋看电视。 贫民区也完全一样,小洋房并无二致,只是里面住的不是一家人,而是两家或三家。至于房子一般来说都是木造的。短短几年内就枯朽。那些四五年前的高级住宅区如今转入黑人资产阶级手中。犹太人也离开了他们的贫民区。因为今天在克利夫兰的犹太人差不多全是有钱人,而他们留下的房子就成了黑人贫民窟。教堂还留着,我是指建筑物,不再是犹太区的犹太教堂,变成了黑人的洗礼堂,不过彩绘玻璃门窗上和拱门上缘还保留了枝形大烛台做装饰。 在这些超级大城,各个国籍的人不停地从这个住宅区迁到另一个住宅区:原来住意大利人的现在是匈牙利人,以此类推。波多黎各人还没到中西部来,全都集中在纽约,不过这里最近每天有大批的墨西哥移民潮。比较特别的是,今天移民的最新阶级是内来移民,弗吉尼亚州的贫民白天到这北方的工厂来工作,由于他们最后到,所以地位比黑人还不如,于是他们的种族歧视和对美国北方人反对种族隔离者的怨恨更为激化。 §クツメサシメネヒ 在克利夫兰我是戈德家的客人,他们是典型的中西部犹太家庭。赫伯特(Herbert Gold)的父亲年轻时从苏俄过来,做过泥水匠和蔬果小贩,直到第二次大战后才变成克利夫兰最富有的旅馆业老板,但仍朴实地住在他的小洋房里,捐给他差不多每年都会回去的以色列一大笔钱,已经完全世俗化和美国化,但跟许多犹太家庭一样以家中出了一位文化界名人为傲并对其生活行径百般容忍。娶的太太是美籍犹太人,是这片土地上的重要原则,她的犹太菜一级棒,有四个孩子的这个家庭洋溢着不可思议的祥和气氛,因为来到人世心满意足,她还是以色列国家认定的杰出女性。 小孩中最小的当律师,在旅馆里有他的事务所(理所当然的税务顾问),最大的则帮助父亲经营旅馆业,除了赫伯特外还有另外一个想当作家,西德尼,是家中异类。直到不多久前还是工人,在底特律的福特车厂也工作过,但老是原地踏步,半个共产党,也想摇笔杆,目前养他的(他三十五岁)是他父亲,因为知道有作家儿子可抬高他在同族之中的地位。可是西德尼不如赫伯特机灵,人不积极又虎头蛇尾,一个注定要失败,教人怜悯的家伙,想象力丰富,激进。 §汽车旅馆 我也住过几家汽车旅馆(其中一家在克利夫兰,是戈德家的最新财产),如今不再是木造小房间,而是水泥隔墙,一大片停车用的停车场,四边围着隔成众多房间的楼房,大多是两层楼。每个房间都有白天变成沙发的双人床、电视、附闹钟功能的收音机、淋浴设备、厨房、冰箱,所有布置提供了最起码的服务,是推销员及情人幽会的天堂,比任何像样的旅馆都便宜。 §选举 在文艺人士家中谈的不外选举,比纽约更甚。我为在波士顿看到的美国天主教面目所震慑,在那里圣母不断进逼清教徒的原始发源地(波士顿百分之七十五是天主教徒,根本已被意大利和爱尔兰人垄断),所以我做了一场慷慨激昂的反肯尼迪宣传战,一般来说犹太籍教授家是不错的战场,但通常对他们而言尼克松才是危机所在。往往一听到有人认为直到昨天仍代表穷人和工人的天主教民主党人士有民主概念,但不懂得扮演史培门的美国—爱尔兰教会在国际天主教内部所扮演的反动角色时,就失去理智。 还有激进的民主党人,像一位支持汉佛烈、但如果肯尼迪赢得党内提名随时可以倒戈拥护的国会议员的妻子,甚至气到把我们赶出她家。(跟这里的中产阶级交往,常常会遇到某些人,而且是聪明人,觉得有重申一切没问题,美国文化名列前茅的必要——他们举出跟苏联不相上下的大学、剧场、图书馆数字——仿佛在说服别人之前要先说服自己。而且,也只有这里,才有对美国社会及生活最透彻、严谨和掌握史料的评论家。) §妓女 我到这里两个半月了,从来没在街上看到过妓女,这对一个欧洲人而言很不可思议。只在几个黑人区我才发现西欧所有城市习以为常的景象:流莺。某些白人区也有,但都在几个固定的咖啡馆里,而且少之又少。纽约最教人惊奇的是——既因清教教义,也是女子放荡的结果——偌大的城市里你看不到一名妓女。外地城市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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