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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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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利达诺与麦多罗 至此,我们见证了将领们的丰功伟绩、他们的勇敢拼杀、他们的鲁莽行径、他们超人的力量以及他们对宝物的占有。现在,我们深入到巴黎战场,那片茂密的长矛丛林,普通的战士将来到近景,连同他们顽强谦逊的人类智谋、他们的勇气、他们的迟疑以及他们的怜悯。 战争注定要与撒拉逊人为敌。就在那一天,八万人战死沙场。他们最年轻的指挥官,埃尔蒙特的儿子达迪奈罗也牺牲了,死在里纳尔多的手里。阿格拉曼特国王下令撤退。当夜,摩尔人的营地里哀声响成一片。 达迪奈罗的兵团里有两位刚刚成年的新兵,他们为指挥官哭泣,并决定收回他的尸体。他们的夜间行动需要在死尸间往返两次:首先,他们要穿过敌营,沉睡中的基督教战士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两个年轻的复仇者带来的死亡也将要把他们固定在那里。而后,他们要在散落各处的死尸间穿行。他们如何在夜色中,在如此多的尸体间辨认出哪一个才是达迪奈罗?麦多罗向月亮女神祈祷;风起云散;月光下,从蒙马特到蒙特雷的巴黎城铺展在眼前。 危难的撒拉逊营区 整夜不绝于耳的是 痛哭、呻吟和低泣。 他们全力保持镇静, 尽量将音量压低。 有些人为了死去的亲友, 有些人为了受伤的自己, 为命运担忧,对未来恐惧。 有两个摩尔人出身微贱, 他们生长在托罗米达。 他们的真诚的爱的故事真挚感人, 值得在此描述一下。 一个叫麦多罗,另一个叫克罗利达诺, 无论命运向他们微笑或皱眉, 他们一直敬爱达迪奈罗, 后来跟随他渡海来到法国。 克罗利达诺,致力打猎, 体魄强壮,身手敏捷; 麦多罗,一头金发,眼珠黑亮, 双颊红润,肌肤似雪, 年纪轻轻,优雅可人。 一行人中,无人赛过他的美貌和喜悦, 宛若最最上品的六翼天使。 这二人和其他人一起, 在防御土墙上守卫着营地。 当夜色降临,月亮升起, 麦多罗睡眼惺忪,凝望天际, 在他的谈话中,哀伤的年轻人 别无选择,总是想到他的主人。 埃尔蒙特的达迪奈罗, 怎能任他暴尸荒野,无有葬身之地。 转向他的同伴,说:“哦,克罗利达诺, 不知该如何告诉你心中的遗憾悲戚。 我的主人一定暴尸荒地, 哎呀,任凭野狼乌鸦啃噬。 它们怎配得上如此高贵的食物。 想到他曾经的仁爱, 我宁可献出生命,为了他的荣誉, 我总该报答他,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我想把他的尸体找回, 他不能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上帝佑我不被发觉, 且等查理曼的营地静谧。 如果上天下令我必须死, 你可以向他们陈述解释。 如果命运阻止我的好事, 至少成全一个好名声,怜我一片好意。” 克罗利达诺倍感诧异, 这个少年居然如此勇敢, 如此忠诚,如此仁义。 他百般劝说他打消念头, 这么做只能徒劳无益。 但麦多罗决心已定, 巨大的伤痛无法更改慰藉, 麦多罗要么掩埋主人,要么身赴死地。 看到他既不听从也不改变主意, 克罗利达诺回答:“我和你同去。 我也渴望死得其所, 我也要在光荣中证明自己。 如果没有你,留在这里无有意义。 我的麦多罗, 我要和你一起拿起武器, 总要好过看见你的尸首后伤心地死去。” 就这样下定决心, 换上下一班岗。 两个年轻人穿过壕沟和木栅, 来到离查理曼营地不远的地方。 防守松懈,人人沉睡,熄灭了火把, 基督徒并不把撒拉逊人惧怕。 他们仰卧在马车和兵器间, 眼睛埋在困倦和葡萄酒里。 停了一会儿,克罗利达诺说道: “麦多罗,永远不要错失良机, 主人是因为这群人才流血的。 这难道不就是个契机? 你,为什么不去偷袭, 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我保证用宝剑, 在敌军中为你杀出一条路。” 说到这儿,突然停下来, 进入阿菲欧的帐中[150]。 年前,他作为法师、医生和占星师 来到查理曼的皇宫, 但这次他的把戏 没起多大作用。 或者全是一派谎言, 他预言自己最终死在妻子的怀中。 现在狡猾的撒拉逊人, 将锐利的剑尖刺入他的喉咙里。 占卜师身旁的四个人, 来不及说一个字就被杀死。 杜比诺的故事里没有提他们的名字, 随着时间流逝,历史也将他们忘记。 在他们之后,被夺去性命的还有 安睡在两匹战马间的帕里东和蒙卡莱利。 随后来到头枕着酒桶入眠 可怜的格里罗身旁。 他以为喝光了桶里的酒, 就可以睡得宁静安详。 勇敢的撒拉逊人砍掉他的脑袋, 鲜血从酒桶的孔眼里流淌。 不止湿透了一只木桶, 死时还梦到将美酒品尝。 希腊人和德国人躺在格里罗身旁, 安德罗波诺和康拉德两下子就命丧。 一会儿碰酒杯,一会儿掷骰子, 他们享受了大半夜的清凉。 早知如此,如果一直欢宴到 太阳涉水穿越印度就不会悲伤[151]。 如果将来每个人都是占卜师, 命运也不可能握在人们的手掌。 如同一只关在笼中的雄狮, 饥饿难忍,瘦骨嶙峋。 一旦虚弱的羊群落入地盘, 就见它撕咬喉咙,大口地咀嚼狂吞。 残忍的撒拉逊人割开睡梦中基督徒的血管, 大肆屠杀,痛快复仇,走到哪边杀到哪边。 麦多罗的宝剑还没有变钝, 但他不忍伤害地位卑微的平民。 来到拉布雷托的公爵身边, 他正和一个妇人相拥而眠。 一个紧抱着另一个, 空气都进不到中间。 麦多罗干净利落地砍掉二人的脑袋, 哦,甜美的命运,哦,幸福的死亡。 我相信,如同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灵魂也将相拥着离去。 他杀死了佛兰德伯爵的儿子 马林多和他的弟弟安达里克。 两个人都是新参军的骑士, 查理曼曾授予他们金百合[152]。 一天查理曼看到他们从沙场上返回, 短剑上沾满了深红的颜色, 许诺将来会赐予他们弗里西亚的土地[153], 怎知后来计划被麦多罗阻隔。 狡诈阴险的刀刃, 靠近查理曼的营房。 周围支着十二勇士的帐篷, 轮流将皇帝的安全保障。 险恶的撒拉逊人宝剑入鞘, 无功而返,垂头沮丧。 他们认为不可能这么多人里, 就发现不了一个醒着。 尽管可以携带许多战利品逃走, 但保全性命的好处就已很多。 克罗利达诺在前,走他认为最安全的路, 后面跟着他的同伴麦多罗。 他们来到战场,在弓箭、刀剑、 盾牌和长矛间的血泊里 躺着压在人身上的马匹、 穷人、富人、国王和奴隶。 尸横遍野,一片恐怖, 也许直到第二天一早, 他们忠诚的念头泡汤。 因为人山人海,怎么也找不到, 麦多罗对着月亮女神祈祷。 愿她从乌云背后露出她的镰刀, 麦多罗虔诚地凝视天上的月亮, 这样说道: “哦,圣洁的女神, 我们的先人曾经说过: 你的美貌无与伦比, 你会呈现天上、人间、地狱三种变异, 丛林中化作猎人追赶野兽和怪物的踪迹。 这么多人躺在这里, 请告诉我,我的国王究竟在哪里, 他生前曾经模仿你神圣的职业(打猎)。” 月神听到他的祷告将云彩散去,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感动于他的真意。 月神,是如此美丽, 赤裸着依偎在恩底弥翁的怀里。[154] 月光下,巴黎城显露出来, 一个又一个营地,还有小山和草地, 远处矗立两座山丘, 马蒂在右手边,另一边是雷利[155]。 埃尔蒙特儿子的陈尸处, 银色的月光越发明亮。 认出了红白相间的徽章, 麦多罗对着亲爱的主人大哭一场。 整张脸浸在苦涩的泪水里, 每根睫毛下都淌出一条小溪。 如此甜蜜的举止,如此甜蜜的哭泣, 风都要停下脚步,倾听他的哀戚。 他压低声音哭泣, 以免被旁人听见。 不是为自己的性命考量, 摆脱不必要的负担。 如果被听到可能会 无法实现他的心愿, 二人把国王的尸体扛在肩上, 一起将他的重量承担。 ﹛[150] 有人认为是比萨的彼得罗,因为他的教义而被召唤到查理曼的宫廷。﹜ ﹛[151] 太阳从东方升起。印度的恒河被认为是东方的最远边界。﹜ ﹛[152] 金百合:法国皇室徽章,赠予那些在战争中表现特别勇猛的骑士。﹜ ﹛[153] 弗里西亚:荷兰最北部。﹜ ﹛[154] 恩底弥翁:牧羊人,后来成为月神的情人。﹜ ﹛[155] 蒙马特到蒙特雷的山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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