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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出 婚诺


  〖番卜算〗(副净扮龙王,白髯绿袍,引水卒上)浊浪护金汤,水国分封久。只因储嗣欠聪明,镇日眉空皱。

  自家泾河龙王是也。自从开辟以来,与洞庭、东海、钱塘诸君,同时行雨,各建功劳。只因我的性子不大十分精明,这泾河是一条浊水,上帝分封的时节,相才授职,就封我为泾河龙王。只是一件,我的性子虽浊,还浊得有方;谁想生下的儿子,愈加混沌,吃饭不知饱饥,睡梦不知颠倒。如今年已长成,未曾婚娶,虽然不是个承家继业之人,也要娶房媳妇与他,等他度条龙种出来,才了我这桩心事。闻得东海君与洞庭君,各有一女,不知那个生得端庄?他第三个兄弟钱塘君,与我道同义合,相得甚欢,待他到来,就要烦他说合。只是也要把儿子教得稍知人事,才好做亲;不然,懵懵懂懂,他晓得从那里做起?叫水卒们,请小千岁出来。
  (众请介)
  (丑垢面鼻涕,作痴状上)生长龙宫十六年,日间吃饭夜间眠。独钟海上洪濛气,不凿人间混沌天。爹爹,请我出来做甚么?
  (副净)我儿,你今年多少年纪了?
  (丑)问我的年纪么?(将手三翻,又竖一指介)
  (副净笑介)好了,好了!不但晓得年纪,又晓得算法了。你是属甚么的?
  (丑)也待我做与你看。(爬副净背上骑介)
  (副净大笑介)不但晓得属龙,又且会得跨灶。妙妙妙!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可喜,可喜!

  〖园林见姐姐〗
  〖园林好〗你顿聪明把胸中雾收,我猛欢娱把心头块呕,抵多少斑烂舞袖!我儿,你如今年纪长成,爹爹要替你娶媳妇了。
  〖好姐姐〗年将弱冠,婚姻怎逗留?寻佳偶,好向波涛浴取浑身垢,准备龙床待好逑。

  (丑)爹爹,媳妇是甚么东西?可是吃得的么?
  (副净)又来说痴话了。媳妇是个妇人,娶来生儿子的,怎么吃得?
  (丑)我不会生甚么儿子。你既要娶媳妇与我,就央你替我生生罢。
  (副净)胡说。
  (丑)你不肯就罢,还有母亲在那里,我央他替我生。
  (净)一发胡说。母亲是个妇人,怎么会生儿子?
  (丑)你说母亲不会生儿子,人都说我是他生出来的。
  (副净背叹介)一些人事不懂,怎么好替他娶亲?不免分付一个丫鬟,到背后去教导他便了。叫水卒们,唤泾荷出来。
  (众唤介)
  (老旦扮丫鬟上)龙王会偷妇,龙母会吃醋;只有小龙乖,吃的胎里素。千岁有何使令?
  (副净背对老旦介)小千岁大了,我要娶媳妇与他。怎奈他不知人事,我为父的不好教导他,你背后去教他一教。

  〖姐姐插交枝〗
  〖好姐姐〗打点开蒙话头,须代我循循善诱。还要你现身说法,临时莫害羞。
  〖玉交枝〗只是一件,蒙童自来皆我求,这番须屈先生就。学成时,酬伊束脩,学成时,酬伊束脩。

  (老旦笑介)千岁说得好笑,这桩本事与别的学问不同,会的只是会,不会的只是不会。岂是学得来的?
  (副净)你晚间与他同睡的时节,就象教戏的师父与徒弟串戏一般,串一出与他看看,他自然会了。
  (老旦)串得会便好,万一串不会,教那做师父的何以为情?
  (副净)料想不至于此,你且去教一教看。
  (水卒报介)禀千岁:钱塘君到了。
  (副净)我正要烦他说亲,来得正好。只是一件,我儿子的相貌丑陋,他若见了,定不肯许,须把他藏过一边。(对丑介)我儿,有生客到了,你且回避。
  (老旦)小千岁,我同你到龙床上翻筋斗去。(背丑介)

  〖交枝作供养〗
  〖玉交枝〗(净上)闲来寻友,笃嘤鸣非同浪游。(见介)(副净)久不见过,渴想已极。请问老寅丈,一向还在大令兄处、二令兄处?(净)更翻湖海埙篪奏,致旧日同寅疏候。(副净)两位令兄的尊容,都还照旧么?(净)老成今已属龙头,鳞多肉少看看瘦!(副净)这等,也与小弟一般了。老寅丈的尊容,虽比当时略苍古了些,这段英武之气,却还照旧。
  〖五供养〗(净)只一点雄心剩,怎肯付东流?这叫做武夫老死尚赳赳!

  ——一向与老寅丈相处,倒不曾问得有几位公郎?
  (副净)只得一个犬子,如令十六岁了。
  (净)娶过令媳了么?
  (副净)正为不曾婚娶,小弟一向萦心。闻得老寅丈有两位令侄女,心上要仰求一位,与犬子联姻,只恐怕攀陪不起。
  (净)说那里话,门当户对,正好联姻。如今令公郎在那里,可好请出来相见么?
  (副净)小儿的心性,与老寅丈一般,是喜动不喜静的。学得一身好武艺,教他训练水卒去了。
  (净大喜介)衽甲枕戈,是英雄本色,真吾门之佳婿也。两个舍侄女,都不曾许人,毕竟先长后幼,二家兄的居长,竟许配公郎便了。
  (副净打恭介)多感盛情。(向内介)看酒来。
  (内取酒上,共饮介)

  〖供养入江水〗
  〖五供养〗老寅丈,我和你缔交已久,倘结朱陈,倍觉绸缪。况小儿呵,心情邻叔岳,冰玉颇相犹。成亲之后呵,倘来甥馆,还望把韬钤相授。老寅丈虽然许了,只怕令兄未必肯依?(净)家兄颇敦手足之情,决不相左。只是舍侄女来到府上,须要另眼相看;若有不到之处,不要怪小弟粗莽。(副净)府上的令爱,要顶在头上过日子的,怎么敢怠慢?
  〖江儿水〗玉叶金枝,只好名操箕帚。

  ——老寅丈,请宽饮几杯。

  〖江水中拨棹〗
  〖江儿水〗(合)既信交如水,休言量似沟!共开吸海吞江口,同倾刻玉量珠斗,相携卷雾翻云手。
  〖川拨棹〗酒如泉,莫计筹;醉如泥,始放休。

  (净)小弟告别了。
  (副净)婚姻之事,切记留心。待小弟拣个好日,送聘过来。
  (净)都在小弟身上。

  〖尾声〗(合)等闲一语成婚媾。(副净)只怕还多帮肘。(净)我拚做个硬主婚姻的老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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