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饶文集会昌一品制集序|郑亚

会昌一品制集序

　　桂管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持节节桂州诸军事、守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荣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郑亚撰。

　　纶綍之兴，载籍之始，先王发号施令，明罚敕法，盖本于此也。唐虞之盛，二典存焉。夏殷之隆，厥有训诰。自胤征、甘誓，乃有誓命之书，皆三代之文，一王之法也。虞夏之际，代祀绵远，其代工掌制之名氏，莫得而知。至于成汤、太甲，则有仲虺、伊尹为之训诰。高宗得传说，则有说命之篇。周公、召公相成王，则有《洛诰》《酒诰》《周官》《顾命》。秦始皇帝并一区宇，丞相李斯实掌其言。

　　汉兴，当秦焚书之后，侍从之臣，皆不习文史，萧、曹之辈，又乏儒墨之用。每封功臣，建子弟，其辞多天子为之。纵委于执翰者，亦非彰灼知名之士。武帝使司马相如视草，率皆文章之流，以相如非将相器也。厥后寝微寖长，下于魏晋，亦代有其人。我高祖革隋，文物大备。在贞观中，则颜公师古、岑公文本兴焉，在天后时，则李公峤、崔公融出焉。燕、许角立于玄帝之朝，常、杨继美于代宗之世。

　　洎宪宗皇帝英武启运，雄图赫张，中兴之业，高映前古。其时则先太师忠公，翱翔内署，有密勿赞佐之绩。平吴定蜀，时惟其功。及登枢衡，作霖雨，尊王室，卑诸侯，图蔡料齐，外定内理。显王言于典诰，彰帝范于图籍。纪在徽册，播于无穷。特进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卫公。长庆中，事惠皇为翰林学士，训诰之业，彰于前闻。昭肃皇帝统握乾符，寤寐良弼，诏自淮海，复升台庭，尽付玄机，允厌神度。每彤庭奏罢，列承天睠，帝亦讲《伊训》《说命》之旨，定元首股肱之契。以太平之制度，上古之文教，咸属于公焉。

　　会先太后懿号未立，帝明发有永怀之痛。公述沙麓神井之瑞，赞绕枢怀日之庆，懋遵圣绪，光慰孝思，于是承命有宣懿祔庙之制。及武宗郊昊天，拜清庙，文物胥备，朝庭有礼，华夷述职，河朔修贡，乃显神休，荐徽号，奉扬一德，以示万方。于是撰仁圣文武至神大孝之册。封域无虞，天子翛然有求互之思，乃范贞金，模圣表，隆准日角，烛于宫庭。中外臣寮，咸欲颂山河而褒日月也，公于是有圣容之赞。

　　天街之北，獯鬻攸居，因饥凭凌，怙众强御。严之以刁斗，而勃尔无惧，申之以文告，又坦然不率。天子震怒，旋命征之。公独运沉机，上资神断，万里胜负，决于帷中。雷霆既震，犬羊遂溃，疣赘披抉，腥膻解离，遁其名王，复我贵主。公于是有讨北狄之诏。

　　天宝末，蓟门为首乱之地，长安并蒙榛棘，袭世未平。至是渔阳帅张仲武扫除僭乱，臧获仇雠，奉扬威神，乃底靖。仍愿勒石于阴山之塞，以显圣功，飞章上闻，帝用允若。公极涣汗明命，舒展格吉，呼啸神祇，吐纳嵩华，当昼而文星现，不寐而白凤来。彰诸侯不朽之勋，广元后无为之化。公于是有幽州纪圣功之碑。

　　潞帅刘从谏死，其子因关河之险，恃甲兵之众，乃敢扬声进讨，拒命王庭。中外疑迷，牙挠天听。帝凝思奋神武，公累罄奇谋，且曰：“重耳在丧，不闻利，父死辄渠受戮，祗以拒君。况明皇旧官，天井内地，跨连河北，胁倚山东，岂可行有匪人，坐为污俗？若是可忍，孰不可容？”沃心无疑，蹑足乃定。又曰：“上党居天下之脊，当河朔之喉。今漳水雄兵，常山劲卒，是为唇齿，实惧因依。不若乘其未萌，制其将动。”帝俞其奏，乃妙选使臣以劳谕之，严立刑赏以劝戒之。魏侯勠力从命，绝壶闗之右臂，收泜水之上游，获兹渠魁，在此成筭。又辕门叛将，横水余凶，窃上相之旌旗，盗晋阳之筦钥。帝怒斯赫，人心愈疑。咸以师老于郊，枭巢尚固，议罢兵者蚊聚，请宥过者雷同。

　　公又扬笏而言曰：“彼地则义师帅分宗室，是互祖勤啇之邑，后稷造周之邦，瓜瓞具存，堂构斯在。苟亏策画，不袭仇雠，则是奖弥牟逐主之风，长冒顿射亲之俗。《诗》称筑室于道，《书》谓疑谋勿成。由是洞启宸衷，大破群议，运筹制胜，举无遗册，防微虑远，必契神机。授钺之臣，伏膺承命。谢安之围碁尚劫，曹参之饮酒方酣，果有军书，奏闻戎捷。砥磨周钺，水淬郑刀，万里来袁尚之头颅，二冢葬蚩尤之肩髀。欢声虽震于朝市，喜气不见于形容。何其纂立功勋，镇定风俗，若是之重也。”公于是有伐上党之制，平晋阳之敕。

　　宗英可汗，献琛输宝，越自绝域，通于本朝。文毕伯士胤呼韩谷蠡之师，或执玉而朝灵囿，或解办而拜甘泉，并垂于史册，光被明命。公于是有谕回鹘之命五，慰坚昆之书四。

　　文章等于训传，机事出于神明，固将偃仰邳石之符，傲睨鬼籍之录，闻之者可以祛聋瞶，得之者可以弼邦国。每牙管既拔，芝泥将熟，尝于前席，亲授笔札，公亦分阴可，就简如飞。时有急宣，关于密画，内庭外制，皆不与闻。或势切疾雷，几难终日，宣室未召，武帐莫开，公则疏于封章，达于旒冕，当乙夜观书之际，未尝不称美再三。此文岂可与赋《洞箫》而讽于后庭，闻《子虚》而嗟不同世者论功较德邪？

　　岁在乙丑，群公常伯以天子之道贯于神祇。一年而风雨攸序，灾沴不作；二年歼丑虏北伐之诗；四年诛狡童，咏东征之歌。而又伐摩尼之风，坏浮屠之俗，偃兵反朴，四海胥定。思欲增鸿名，光下武，公乃观东序之图，按西昆之谋，铺舒名实，藻缛文质，类于上帝，为唐神宗。公于是纂章天成功神德明道之册文。号位既毕，华夷会同。方将命礼官，召儒者，访匡衡后土之议，采公玉明堂之图，考肆觐之礼于梁生，取封禅之书于太子，尽皇王之盛事，极臣子之殊功。而轩鼎将成，禹书就掩。然犹进先尝之药，献高手之医，藏周旦请代之书，追汉宣易名之美。作为大诰，祈于昊天。始终一朝，绍续九德。其功阀也既如彼，其制作也又如此。故合武宗一朝，册命典诰，奏议碑赞，军机羽檄，凡两帙二十卷，辄署曰《会昌一品制集》。纪年，追圣德也；书位，旌官业也。

　　岁在丁卯，亚自左掖出为桂林。九月，公书至自洛，以典诰制命，示于幽鄙，且使为序，以集成书。寻玄珠不究于倪域，听希声莫穷于高下。承命震惴，几移朝夕，援笔而复止者三四。伏念江陆修荡，辞让不及，因济絜以叙焉。夫全功难持，大名难兼。日赫于昼而乏清媚，月皎于夜而无温煦。冬之为候也，则雪霜飘暴，冻入肌发；夏之为用也，则金流石烁，火走肤脉，如阳春高秋者稀焉。南则瘴风毒虺之为厉也，北则獯戎黠虏之为患也，如雒邑咸秦者几焉。鵰鹫不传之以驰骋，骅骝不授之以骞翥，如应龙者鲜焉。仲尼，圣贤之宗也，位止于司寇；师聃，道德之祖也，官不过柱史。

　　如姬旦者几焉。是以保衡傅说，左右殷宗，召公、毕公，寅亮周室，咸著大训，克为元龟，书契以来，未之多有。李斯以刻石纪号之文胜，而不在休明之运，又何足数哉！周勃、霍光虽有勋伐，而不知儒术；枚皋、严忌善为文笔，而不至廊庙。自是已降，其类实烦。惟君藴开物致君之才，居元弼上公之位，建靖难平戎之业，垂经天纬地之文，粹乎厥躬，由是人仰德。盖四序之阳春，九州之咸雒，品汇之应龙，人中之姬旦也。后之学者，其景行之。

　　﹛胡案：与四库本文字略有差异。此序据说为李商隐代撰，郑亚有所修改。所以既收入李商隐集，又归郑亚名下。﹜

虚阁网(Xuge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