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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一四 晉紀三十六


  起旃蒙大荒落(乙巳),盡著雍涒灘(戊申),凡四年。

  安皇帝義熙元年(乙巳、四〇五年)

  春,正月,南陽太守扶風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桓蔚走江陵。己丑,劉毅等諸軍至馬頭。桓振挾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辛卯,宗之擊破振將溫楷于柞溪,進屯紀南。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劉毅等擊破馮該於豫章口,桓謙棄城走。毅等入江陵,執卞範之等,斬之。桓振還,望見火起,知城已陷,其衆皆潰,振逃于溳川。

  乙未,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

  戊戌,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沖忠於王室,特宥其孫胤。以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為征西將軍、都督益 梁 秦 涼 寧五州諸軍事,璩弟瑾為梁、秦二州刺史,瑗為寧州刺史。劉懷肅追斬馮該於石城,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皆奔秦。怡,弘之弟也。

  燕王熙伐高句麗。戊申,攻遼東。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剗平其城,朕與皇后乘輦而入。」由是城中得嚴備,不克而還。

  秦王興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親帥羣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餘卷,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乞伏乾歸擊吐谷渾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大孩走死胡園。視羆世子樹洛干帥其餘衆數千家奔莫何川,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樹洛干輕傜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沙、漒諸戎皆附之。

  西涼公暠自稱大將軍、大都督、領秦 涼二州牧,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建康。

  二月,丁巳,留臺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何無忌奉帝東還。

  初,毛璩聞桓振陷江陵,帥衆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參軍巴西譙縱、侯暉出涪水。蜀人不樂遠征,暉至五城水口,與巴西陽昩謀作亂。縱為人和謹,蜀人愛之,暉、昩共逼縱為主,縱不可,走投于水;引出,以兵逼縱登輿,縱又投地,叩頭固辭,暉縛縱於輿。還,襲毛瑾於涪城,殺之,推縱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聞變,奔還成都,遣參軍王瓊將兵討之,為縱弟明子所敗,死者什八九。益州營戶李騰開城納縱兵,殺璩及弟瑗,滅其家。縱稱成都王,以從弟洪為益州刺史,以明子為巴州刺史,屯白帝。於是蜀大亂,漢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平南將軍撫據之。

  癸亥,魏主珪還自豺山,罷尚書三十六曹。

  三月,桓振自鄖城襲江陵,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奔襄陽,振自稱荊州刺史。建威將軍劉懷肅自雲杜引兵馳赴,與振戰於沙橋;劉毅遣廣武將軍唐興助之,臨陳斬振,復取江陵。

  甲午,帝至建康。乙未,百官詣闕請罪,詔令復職。

  尚書殷仲文以朝廷音樂未備,言於劉裕,請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給,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

  庚子,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督豫州 揚州五郡軍事、豫州刺史,劉道規為輔國將軍、督淮北諸軍事、幷州刺史,魏詠之為征虜將軍、吳國內史。裕固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不受,屢請歸藩。詔百官敦勸,帝親幸其第;裕惶懼,復詣闕陳請,乃聽歸藩。以魏詠之為荊州刺史,代司馬休之。

  初,劉毅嘗為劉敬宣寧朔參軍,時人或以雄傑許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調度,豈得便謂此君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寬而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毅聞而恨之。及敬宣為江州,辭以無功,不宜授任先於毅等,裕不許。毅使人言於裕曰:「劉敬宣不豫建義。猛將勞臣,方須敍報;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後。若使君不忘平生,正可為員外常侍耳。聞已授郡,實為過優;尋復為江州,尤用駭惋。」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解職,乃召還為宣城內史。

  夏,四月,劉裕旋鎮京口,改授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兗州刺史。

  盧循遣使貢獻。時朝廷新定,未暇征討;壬申,以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循遺劉裕益智粽,裕報以續命湯。

  循以前琅邪內史王誕為平南長史。誕說循曰:「誕本非戎旅,在此無用;素為劉鎮軍所厚,若得北歸,必蒙寄任,公私際會,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劉裕與循書,令遣吳隱之還,循不從。誕復說循曰:「將軍今留吳公,公私非計。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於是循遣隱之與誕俱還。

  初,南燕主備德仕秦為張掖太守,其兄納與母公孫氏居于張掖,備德之從秦王堅寇淮南也,留金刀與其母別。備德與燕王垂舉兵於山東,張掖太守苻昌收納及備德諸子,皆誅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備德之故吏也,竊以公孫氏及段氏逃于羌中。段氏生子超,十歲而孫氏病,臨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東歸,當以此刀還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超隨涼州民徙長安。平卒,段氏為超娶其女為婦。

  超恐為秦人所錄,乃陽狂行乞;秦人賤之,惟東平公紹見而異之,言於秦王興曰:「慕容超姿幹瓌偉,殆非真狂,願微加官爵以縻之。」興召見,與語,超故為謬對,或問而不答。興謂紹曰:「諺云『妍皮不裹癡骨,』徒妄語耳。」乃罷遣之。

  備德聞納有遺腹子在秦,遣濟陰人吳辯往視之,辯因鄉人宗正謙賣卜在長安,以告超。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與謙變姓名逃歸南燕。行至梁父,鎮南長史悅壽以告兗州刺史慕容法。法曰:「昔漢有卜者詐稱衞太子,今安知非此類也!」不禮之。超由是與法有隙。

  備德聞超至,大喜,遣騎三百迎之。超至廣固,以金刀獻於備德;備德慟哭,悲不自勝。封超為北海王,拜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開府,妙選時賢,為之僚佐。備德無子,欲以超為嗣。超入則侍奉盡歡,出則傾身下士,由是內外譽望翕然歸之。

  五月,桂陽太守章武王秀及益州刺史司馬軌之謀反,伏誅。秀妻,桓振之妹也,故自疑而反。

  桓玄餘黨桓亮、苻宏等擁衆寇亂郡縣者以十數,劉毅、劉道規、檀祗等分兵討滅之,荊、湘、江、豫皆平。詔以毅為都督淮南等五郡軍事、豫州刺史,何無忌為都督江東五郡軍事、會稽內史。

  北青州刺史劉該反,引魏為援,清河、陽平二郡太守孫全聚衆應之。六月,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將斛斯蘭寇徐州,圍彭城。劉裕遣其弟南彭城內史道憐、東海太守孟龍符將兵救之,斬該及全,魏兵敗走。龍符,懷玉之弟也。

  秦隴西公碩德伐仇池,屢破楊盛兵;將軍斂俱攻漢中,拔成固,徙流民三千餘家於關中。秋,七月,楊盛請降於秦。秦以盛為都督益 寧二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益州牧。

  劉裕遣使求和於泰,且求南鄉等諸郡,秦王興許之。羣臣咸以為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起細微,能討誅桓玄,興復晉室,內釐庶政,外脩封疆,吾何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鄉、順陽、新野、舞陰等十二郡歸于晉。

  八月,燕遼西太守邵顏有罪,亡命為盜;九月,中常侍郭仲討斬之。

  汝水竭,南燕主備德惡之,俄而寢疾;北海王超請禱之,備德曰:「人主之命,短長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固請,不許。

  戊午,備德引見羣臣于東陽殿,議立超為太子。俄而地震,百官驚恐,備德亦不自安,還宮。是夜,疾篤,瞑不能言。段后大呼曰:「今召中書作詔立超,可乎?」備德開目頷之。乃立超為皇太子,大赦,備德尋卒。為十餘棺,夜,分出四門,潛瘞山谷。

  己未,超卽皇帝位,大赦,改元太上。尊段后為皇太后。以北地王鍾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慕容法為征南大將軍、都督徐 兗 揚 南兗四州諸軍事,加慕容鎮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令封孚為太尉,麴仲為司空,封嵩為尚書左僕射。癸亥,虛葬備德於東陽陵,諡曰獻武皇帝,廟號世宗。

  超引所親公孫五樓為腹心。備德故大臣北地王鍾、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補外職。超以鍾為青州牧,宏為徐州刺史。公孫五樓為武衞將軍,領屯騎校尉,內參政事。封孚諫曰:「臣聞親不處外,羇不處內。鍾,國之宗臣,社稷所賴;宏,外戚懿望,百姓具瞻;正應參翼百揆,不宜遠鎮外方。今鍾等出藩,五樓內輔,臣竊未安。」超不從。鍾、宏心皆不平,相謂曰:「黃犬之皮,恐終補狐裘也。」五樓聞而恨之。

  魏詠之卒,江陵令羅脩謀舉兵襲江陵,奉王慧龍為主。劉裕以幷州刺史劉道規為都督荊 寧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脩不果發,奉慧龍奔秦。

  乞伏乾歸伐仇池,為楊盛所敗。

  西涼公暠與長史張邈謀徙都酒泉以逼沮渠蒙遜;以張體順為建康太守,鎮樂涫,以宋繇為敦煌護軍,與其子敦煌太守讓鎮敦煌,遂遷于酒泉。

  暠手令戒諸子,以為:「從政者當審慎賞罰,勿任愛憎,近忠正,遠佞諛,勿使左右竊弄威福。毀譽之來,當研覈真偽;聽訟折獄,必和顏任理,謹勿逆詐億必,輕加聲色。務廣咨詢,勿自專用。吾蒞事五年,雖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為寇讎,夕委心膂,粗無負於新舊,事任公平,坦然無纇,初不容懷,有所損益。計近則如不足,經遠乃為有餘,庶亦無愧前人也。」

  十二月,燕王熙襲契丹。

  安帝義熙二年(丙午、四〇六年)

  春,正月,甲申,魏主珪如豺山宮。諸州置三刺史,郡置三太守,縣置三令長;刺史、令長各之州縣,太守雖置而未臨民,功臣為州者皆徵還京師,以爵歸第。

  益州刺史司馬榮期擊譙明子于白帝,破之。

  燕王熙至陘北,畏契丹之衆,欲還,苻后不聽;戊申,遂棄輜重,輕兵襲高句麗。

  南燕主超猜虐日甚,政出權倖,盤于遊畋,封孚、韓〈言卓〉屢諫不聽。超嘗臨軒問孚曰:「朕可方前世何主?」對曰:「桀、紂。」超慙怒,孚徐步而出,不為改容。鞠仲謂孚曰:「與天子言,何得如是!宜還謝。」孚曰:「行年七十,惟求死所耳!」竟不謝。超以其時望,優容之。

  桓玄之亂,河間王曇之子國璠、叔璠奔南燕。二月,甲戌,國璠等攻陷弋陽。

  燕軍行三千餘里,士馬疲凍,死者屬路,攻高句麗木底城,不克而還。夕陽公雲傷於矢,且畏燕王熙之虐,遂以疾去官。

  三月,庚子,魏主珪還平城。夏,四月,庚申,復如豺山宮。甲午,還平城。

  柔然社崙侵魏邊。

  五月,燕主寶之子博陵公虔、上黨公昭,皆以嫌疑賜死。

  六月,秦隴西公碩德自上邽入朝,秦王興為之大赦;及歸,送之至雍,乃還。興事晉公緒及碩德皆如家人禮,車馬、服玩,先奉二叔而自服其次,國家大政,皆咨而後行。

  禿髮傉檀伐沮渠蒙遜,蒙遜嬰城固守。傉檀至赤泉而還,獻馬三千匹、羊三萬口于秦。秦王興以為忠,以傉檀為都督河右諸軍事、車騎大將軍、涼州刺史,鎮姑臧,徵王尚還長安。涼州人申屠英等遣主簿胡威詣長安請留尚,興弗許。威見興,流涕言曰:「臣州奉戴王化,於茲五年,土宇僻遠,威靈不接,士民嘗膽抆血,共守孤城;仰恃陛下聖德,俯杖良牧仁政,克自保全,以至今日。陛下柰何乃以臣等貿馬三千匹、羊三萬口;賤人貴畜,無乃不可!若軍國須馬,直煩尚書一符,臣州三千餘戶,各輸一馬,朝下夕辦,何難之有!昔漢武傾天下之資力,開拓河西,以斷匈奴右臂。今陛下無故棄五郡之地忠良華族,以資暴虜,豈惟臣州士民墜於塗炭,恐方為聖朝旰食之憂。」興悔之,使西平人車普馳止王尚,又遣使諭傉檀。會傉檀已帥步騎三萬軍于五澗,普先以狀告之;傉檀遽逼遣王尚;尚出自清陽門,傉檀入自涼風門。

  別駕宗敞送尚還長安,傉檀謂敞曰:「吾得涼州三千餘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柰何捨我去乎!」敞曰:「今送舊君,所以忠於殿下也。」傉檀曰:「吾新牧貴州,懷遠安邇之略如何?」敞曰:「涼土雖弊,形勝之地。殿下惠撫其民,收其賢俊以建功名,其何求不獲!」因薦本州文武名士十餘人;傉檀嘉納之。王尚至長安,興以為尚書。

  傉檀燕羣臣於宣德堂,仰視歎曰:「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武威孟禕曰:「昔張文王始為此堂,於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順者可以久處。」傉檀善之。

  魏主珪規度平城,欲擬鄴、洛、長安,脩廣宮室。以濟陽太守莫題有巧思,召見,與之商功。題久侍稍怠,珪怒,賜死。題,含之孫也。於是發八部五百里內男丁築灅南宮,闕門高十餘丈,穿溝池,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里,三十日罷。

  秋,七月,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薨。

  八月,禿髮傉檀以興城侯文支鎮姑臧,自還樂都;雖受秦爵命,然其車服禮儀,皆如王者。

  甲辰,魏主珪如豺山宮,遂之石漠。九月,度漠北;癸巳,南還長川。

  劉裕聞譙縱反,遣龍驤將軍毛脩之將兵與司馬榮期、文處茂、時延祖共討之。脩之至宕渠,榮期為其參軍楊承祖所殺。承祖自稱巴州刺史,脩之退還白帝。

  禿髮傉檀求好於西涼,西涼公暠許之。

  沮渠蒙遜襲酒泉,至安珍。暠戰敗城守,蒙遜引還。

  南燕公孫五樓欲擅朝權,譖北地王鍾於南燕主超,請誅之。南燕主備德之卒也,慕容法不奔喪,超遣使讓之;法懼,遂與鍾及段宏謀反。超聞之,徵鍾;鍾稱疾不至。超收其黨侍中慕容統等,殺之。征南司馬卜珍告左僕射封嵩數與法往來,疑有姦,超收嵩下廷尉。太后懼,泣告超曰:「嵩數遣黃門令牟常說吾云:『帝非太后所生,恐依永康故事。』我婦人識淺,恐帝見殺,卽以語法。法為謀見誤,知復何言。」超乃車裂嵩。西中郎將封融奔魏。

  超遣慕容鎮攻青州,慕容昱攻徐州,右僕射濟陽王凝及韓範攻兗州。昱拔莒城,段宏奔魏。封融與羣盜襲石塞城,殺鎮西大將軍餘鬱,國中振恐。濟陽王凝謀殺韓範,襲廣固,範知之,勒兵攻凝,凝奔梁父;範幷將其衆,攻梁父,克之。法出奔魏,凝出奔秦。慕容鎮克青州,鍾殺其妻子,為地道以出,與高都公始皆奔秦。秦以鍾為始平太守,凝為侍中。

  南燕主超好變更舊制,朝野多不悅;又欲復肉刑,增置烹轘之法,衆議不合而止。

  冬,十月,封孚卒。

  尚書論建義功,奏封劉裕豫章郡公,劉毅南平郡公,何無忌安成郡公,自餘封賞有差。

  梁州刺史劉稚反,劉毅遣將討禽之。

  庚申,魏主珪還平城。

  乙亥,以左將軍孔安國為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禿髮傉檀遷于姑臧。

  乞伏乾歸入朝于秦。

  十二月,以何無忌為都督荊 江 豫三州八郡軍事、江州刺史。

  是歲,桓石綏與司馬國璠、陳襲聚衆胡桃山為寇,劉毅遣司馬劉懷肅討破之。石綏,石生之弟也。

  安帝義熙三年(丁未、四〇七年)

  春,正月,辛丑朔,燕大赦,改元建始。

  秦王興以乞伏乾歸寖強難制,留為主客尚書,以其世子熾磐行西夷校尉,監其部衆。

  二月,己酉,劉裕詣建康,固辭新所除官,欲詣廷尉;詔從其所守,裕乃還丹徒。

  魏主珪立其子脩為河間王,處文為長樂王,連為廣平王,黎為京兆王。

  殷仲文素有才望,自謂宜當朝政,悒悒不得志;出為東陽太守,尤不樂。何無忌素慕其名;東陽,無忌所統,仲文許便道脩謁,無忌喜,欽遲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過府;無忌以為薄己,大怒。會南燕入寇,無忌言於劉裕曰:「桓胤、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虜不足憂也。」閏月,劉裕府將駱冰謀作亂,事覺,裕斬之。因言冰與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劉延祖潛相連結,謀立桓胤為主,皆族誅之。

  燕王熙為其后苻氏起承華殿,負土於北門,土與穀同價。宿軍典軍杜靜載棺詣闕極諫,熙斬之。

  苻氏嘗季夏思凍魚,仲冬須生地黃,熙下有司切責不得而斬之。

  夏,四月,癸丑,苻氏卒,熙哭之懣絕,久而復蘇;喪之如父母,服斬衰,食粥,命百官於宮內設位而哭,使人按檢哭者,無淚則罪之,羣臣皆含辛以為淚。高陽王妃張氏,熙之嫂也,美而有巧思,熙欲以為殉,乃毀其禭鞾中得弊氈,遂賜死。右僕射韋璆等皆恐為殉,沐浴俟命。公卿以下至兵民,戶率營陵,費殫府藏。陵周圍數里,熙謂監作者曰:「善為之,朕將繼往。」

  丁酉,燕太后段氏去尊號,同居外宮。

  氐王楊盛以平北將軍苻宣為梁州督護,將兵入漢中,秦梁州別駕呂瑩等起兵應之;刺史王敏攻之,瑩等求援於盛,盛遣軍臨濜口,敏退屯武興。盛復通於晉,晉以盛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盛因以宣行梁州刺史。

  五月,丙戌,燕尚書郎苻進謀反,誅。進,定之子也。

  魏主珪北巡至濡源。

  魏常山王遵以罪賜死。

  初,魏主珪滅劉衞辰,其子勃勃奔秦,秦高平公沒弈干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美風儀,性辯慧,秦王興見而奇之,與論軍國大事,寵遇踰於勳舊。興弟邕諫曰:「勃勃不可近也。」興曰:「勃勃有濟世之才,吾方與之平天下,柰何逆忌之!」乃以為安遠將軍,使助沒弈干鎮高平,以三城、朔方雜夷及衞辰部衆三萬配之,使伺魏間隙。邕固爭以為不可,興曰:「卿何以知其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衆殘,貪猾不仁,輕為去就;寵之踰分,恐終為邊患。」興乃止;久之,竟以勃勃為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鮮卑及雜虜二萬餘落,鎮朔方。

  魏主珪歸所虜秦將唐小方于秦。秦王興請歸賀狄干,仍送良馬千匹以贖狄伯支,珪許之。

  勃勃聞秦復與魏通而怒,乃謀叛秦。柔然可汗社崙獻馬八千匹于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衆三萬餘人偽畋於高平川,因襲殺沒弈干而幷其衆。

  勃勃自謂夏后氏之苗裔,六月,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大赦,改元龍升,置百官。以其兄右地代為丞相,封代公;力俟提為大將軍,封魏公;叱于阿利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阿利羅引為司隸校尉,若門為尚書令,叱以鞬為左僕射,乙斗為右僕射。

  賀狄干久在長安,常幽閉,因習讀經史,舉止如儒者。及還,魏主珪見其言語衣服皆類秦人,以為慕而效之,怒,幷其弟歸殺之。

  秦王興以太子泓錄尚書事。

  秋,七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汝南王遵之坐事死。遵之,亮之五世孫也。

  癸亥,燕王熙葬其后苻氏于徽平陵,喪車高大,毀北門而出,熙被髮徒跣,步從二十餘里。甲子,大赦。

  初,中衞將軍馮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殺之,跋亡命山澤。熙賦役繁數,民不堪命;跋、素弗與其從弟萬泥謀曰:「吾輩還首無路,不若因民之怨,共舉大事,可以建公侯之業;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與乘車,使婦人御,潛入龍城,匿於北部司馬孫護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與左衞將軍張興及苻進餘黨作亂。跋素與慕容雲善,乃推雲為主。雲以疾辭,跋曰:「河間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時也。公,高氏名家,何能為人養子,而棄難得之運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陳等帥衆攻弘光門,鼓噪而進,禁衞皆散走;遂入宮授甲,閉門拒守。中黃門趙洛生走告于熙,熙曰:「鼠盜何能為!朕當還誅之。」乃置后柩於南苑,收髮貫甲,馳還赴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宿於門外。乙丑,雲卽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熙退入龍騰苑,尚方兵褚頭踰城從熙,稱營兵同心效順,唯俟軍至。熙聞之,驚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從溝下潛遁,良久,左右怪其不還,相與尋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適。中領軍慕容拔謂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無故自驚,深可怪也。然城內企遲,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當先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來;若帝未還,吾得如意安撫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將壯士二千餘人登北城。將士謂熙至,皆投仗請降。旣而熙久不至,拔兵無後繼,衆心疑懼,復下城赴苑,遂皆潰去。拔為城中人所殺。丙寅,熙微服匿於林中,為人所執,送於雲,雲數而殺之,幷其諸子。雲復姓高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令支降魏,魏以懿為平州牧、昌黎王。懿,評之孫也。

  魏主珪自濡源西如參合陂,乃還平城。

  禿髮傉檀復貳於秦,遣使邀乞伏熾磐,熾磐斬其使送長安。

  南燕王超母妻猶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愷使於秦以請之。秦王興曰:「昔苻氏之敗,太樂諸伎悉入于燕。燕今稱藩,送伎或送吳口千人,所請乃可得也。」超與羣臣議之,左僕射段暉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親之故遂降尊號;且太樂先代遺音,不可與也,不如掠吳口與之。」尚書張華曰:「侵掠鄰國,兵連禍結,此旣能往,彼亦能來,非國家之福也。陛下慈親在人掌握,豈可靳惜虛名,不為之降屈乎!中書令韓範嘗與秦王俱為苻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往,必得如志。」超從之,乃使韓範聘于秦,稱藩奉表。

  慕容凝言於興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可復臣,宜先使送伎。」興乃謂範曰:「朕歸燕王家屬必矣;然今天時尚熱,當俟秋涼。」八月,秦使員外散騎常侍韋宗聘於燕。超與羣臣議見宗之禮,張華曰:「陛下前旣奉表,今宜北面受詔。」封逞曰:「大燕七聖重光,柰何一旦為豎子屈節!」超曰:「吾為太后屈,願諸君勿復言!」遂北面受詔。

  毛脩之與漢嘉太守馮遷合兵擊楊承祖,斬之。脩之欲進討譙縱,益州刺史鮑陋不可。脩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實有生理可保。臣之情地,生塗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庶憑天威誅夷讎逆。今屢有可乘之機,而陋每違期不赴;臣雖効死寇庭,而救援理絕,將何以濟!」劉裕乃表襄城太守劉敬宣帥衆五千伐蜀,以劉道規為征蜀都督。

  魏主珪如豺山宮。候官告:「司空庾岳,服飾鮮麗,行止風采,擬則人君。」珪收岳,殺之。

  北燕王雲以馮跋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馮萬泥為尚書令,馮素弗為昌黎尹,馮弘為征東大將軍,孫護為尚書左僕射,張興為輔國大將軍。弘,跋之弟也。

  九月,譙縱稱藩於秦。

  禿髮傉檀將五萬餘人伐沮渠蒙遜,蒙遜與戰於均石,大破之。蒙遜進攻西郡太守楊統於日勒,降之。

  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於禿髮傉檀,秦以乞伏熾磐行河州刺史。

  南燕主超使左僕射張華、給事中宗正元獻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秦,秦王興乃還超母妻,厚其資禮而遣之,超親帥六宮迎於馬耳關。

  夏王勃勃破鮮卑薜千等三部,降其衆以萬數,進攻秦三城已北諸戍,斬秦將楊丕、姚石生等。諸將皆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憑係。高平山川險固,土田饒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業草創,土衆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諸將用命,關中未可圖也。我今專固一城,彼必幷力於我,衆非其敵,亡可立待。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待興旣死,嗣子闇弱,徐取長安,在吾計中矣。」於是侵掠嶺北,嶺北諸城門不晝啟。興乃歎曰:「吾不用黃兒之言,以至於此!」

  勃勃求婚於禿髮傉檀,傉檀不許。十一月,勃勃帥騎二萬擊傉檀,至于支陽,殺傷萬餘人,驅掠二萬七千餘口、牛馬羊數十萬而還。傉檀帥衆追之,焦朗曰:「勃勃天資雄健,御軍嚴整,未可輕也。不如從溫圍北渡,趣萬斛堆,阻水結營,扼其咽喉,百戰百勝之術也。」傉檀將賀連怒曰:「勃勃敗亡之餘,烏合之衆,柰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傉檀從之。勃勃於陽武下峽鑿凌埋車以塞路,勒兵逆擊傉檀,大破之,追奔八十餘里,殺傷萬計,名臣勇將死者什六七。傉檀與數騎奔南山,幾為追騎所得。勃勃積尸而封之,號曰髑髏臺。勃勃又敗秦將張佛生於青石原,俘斬五千餘人。

  傉檀懼外寇之逼,徙三百里內民皆入姑臧;國人駭怨,屠各成七兒因之作亂,一夕聚衆至數千人。殿中都尉張猛大言於衆曰:「主上陽武之敗,蓋恃衆故也,責躬悔過,何損於明,而諸君遽從此小人為不義之事!殿中兵今至,禍在目前矣!」衆聞之,皆散;七兒奔晏然,追斬之。軍諮祭酒梁裒、輔國司馬邊憲等謀反,傉檀皆殺之。

  魏主珪還平城。

  十二月,戊子,武岡文恭侯王謐薨。

  是歲,西涼公暠以前表未報,復遣沙門法泉間行奉表詣建康。

  安帝義熙四年(戊申、四〇八年)

  春,正月,甲辰,以琅邪王德文領司徒。

  劉毅等不欲劉裕入輔政,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刺史,或欲令裕於丹徒領揚州,以內事付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諮裕,沈先見裕記室錄事參軍劉穆之,具道朝議。穆之偽起如廁,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從。」裕旣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之。穆之曰:「晉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興復皇祚,勳高位重,今日形勢,豈得居謙,遂為守藩之將耶!劉、孟諸公,與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以取富貴,事有先後,故一時相推,非為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噬。揚州根本所係,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以他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將來之危,難可熟念。今朝議如此,宜相酬答,必云在我,措辭又難,唯應云:『神州治本,宰輔崇要,此事旣大,非可懸論,便蹔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矣。」裕從之。朝廷乃徵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兗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解兗州,以諸葛長民為青州刺史,鎮丹徒,劉道憐為幷州刺史,戍石頭。

  庚申,武陵忠敬王遵薨。

  魏主珪如豺山宮,遂至寧川。

  南燕主超尊其母段氏為皇太后,妻呼延氏為皇后。超祀南郊,有獸如鼠而赤,大如馬,來至壇側。須臾,大風晝晦,羽儀帷幄皆毀裂。超懼,以問太史令成公綏,對曰:「陛下信用姦佞,誅戮賢良,賦斂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大赦,黜公孫五樓等,俄而復用之。

  北燕王雲立妻李氏為皇后,子彭城為太子。

  三月,庚申,葬燕王熙及苻后于徽平陵,諡熙曰昭文皇帝。

  高句麗遣使聘北燕,且敍宗族,北燕王雲遣侍御史李拔報之。

  夏,四月,尚書左僕射孔安國卒;甲午,以吏部尚書孟昶代之。

  北燕大赦。

  五月,北燕以尚書令馮萬泥為幽、冀二州牧,鎮肥如;中軍將軍馮乳陳為幷州牧,鎮白狼;撫軍大將軍馮素弗為司隸校尉,司隸校尉務銀提為尚書令。

  譙縱遣使稱藩於秦,又與盧循潛通。縱上表請桓謙於秦,欲與之共擊劉裕。秦王興以問謙,謙曰:「臣之累世,著恩荊、楚,若得因巴、蜀之資,順流東下,士民必翕然響應。」興曰:「小水不容巨魚,若縱之才力自足辦事,亦不假君以為鱗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謙至成都,虛懷引士;縱疑之,置於龍格,使人守之。謙泣謂諸弟曰:「姚主之言神矣!」

  秦主興以禿髮傉檀外內多難,欲因而取之,使尚書郎韋宗往覘之。傉檀與宗論當世大略,縱橫無窮。宗退,歎曰:「奇才英器,不必華夏,明智敏識,不必讀書,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經之表,復自有人也。」歸,言於興曰:「涼州雖弊,傉檀權譎過人,未可圖也。」興曰:「劉勃勃以烏合之衆猶能破之,況我舉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勢變,返覆萬端,陵人者易敗,戒懼者難攻。傉檀之所以敗於勃勃者,輕之也。今我以大軍臨之,彼必懼而求全。臣竊觀羣臣才略,無傉檀之比者,雖以天威臨之,亦未敢保其必勝也。」興不聽,使其子中軍將軍廣平公弼、後軍將軍斂成、鎮遠將軍乞伏乾歸帥步騎三萬襲傉檀,左僕射齊難帥騎二萬討勃勃。吏部尚書尹昭諫曰:「傉檀恃其險遠,故敢違慢;不若詔沮渠蒙遜及李暠討之,使自相困斃,不必煩中國之兵也。」亦不聽。

  興遺傉檀書曰:「今遣齊難討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弼等於河西邀之。」傉檀以為然,遂不設備。弼濟自金城,姜紀言於弼曰:「今王師聲言討勃勃,傉檀猶豫,守備未嚴,願給輕騎五千,掩其城門,則山澤之民皆為吾有,孤城無援,可坐克也。」弼不從。進至漠口,昌松太守蘇霸閉城拒之,弼遣人諭之使降,霸曰:「汝棄信誓而代與國,吾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弼進攻,斬之,長驅至姑臧。傉檀嬰城固守,出奇兵擊弼,破之,弼退據西苑。城中人王鍾等謀為內應,事泄,傉檀欲誅首謀者而赦其餘。前軍將軍伊力延侯曰:「今強寇在外,而姦人竊發於內,危孰甚焉!不悉阬之,何以懲後!」傉檀從之,殺五千餘人。命郡縣悉散牛羊於野,斂成縱兵鈔掠;傉檀遣鎮北大將軍俱延、鎮軍將軍敬歸等擊之,秦兵大敗,斬首七千餘級。姚弼固壘不出,傉檀攻之,未克。

  秋,七月,興遣衞大將軍常山公顯帥騎二萬為諸軍後繼,至高平,聞弼敗,倍道赴之。顯遣善射者孟欽等五人挑戰於涼風門,弦未及發,傉檀材官將軍宋益等迎擊,斬之。顯乃委罪斂成,遣使謝傉檀,慰撫河外,引兵還。傉檀遣使者徐宿詣秦謝罪。

  夏王勃勃聞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齊難以勃勃旣遠,縱兵野掠;勃勃潛師襲之,俘斬七千餘人。難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虜其將士萬三千人。於是嶺北夷、夏附於勃勃者以萬數,勃勃皆置守宰以撫之。

  司馬叔璠自蕃城寇鄒山,魯郡太守徐邕棄城走,車騎長史劉鍾擊卻之。

  北燕王雲封慕容歸為遼東公,使主燕祀。

  劉敬宣旣入峽,遣巴東太守溫祚以二千人出外水,自帥益州刺史鮑陋、輔國將軍文處茂、龍驤將軍時延祖由墊江轉戰而前。譙縱求救於秦,秦王興遣平西將軍姚賞、南梁州刺史王敏將兵二萬赴之。敬宣軍至黃虎,去成都五百里。縱輔國將軍譙道福悉衆拒嶮,相持六十餘日,敬宣不得進;食盡,軍中疾疫,死者太半,乃引軍還。敬宣坐免官,削封三分之一,荊州刺史劉道規以督統降號建威將軍。九月,劉裕以敬宣失利,請遜位,詔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劉毅欲以重法繩敬宣,裕保護之,何無忌謂毅曰:「柰何以私憾傷至公!」毅乃止。

  乞伏熾磐以秦政浸衰,且畏秦之攻襲,冬,十月,招結諸部二萬餘人築城于嵻〈山良〉山而據之。

  十一月,禿髮傉檀復稱涼王,大赦,改元嘉平,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為王后,世子武臺為太子,錄尚書事。左長史趙鼂、右長史郭倖為尚書左、右僕射,昌松侯俱延為太尉。

  南燕汝水竭;河凍皆合,而澠水不冰。南燕主超惡之,問於李宣,對曰:「澠水無冰,良由逼帶京城,近日月也。」超大悅,賜朝服一具。

  十二月,乞伏熾磐攻彭奚念於枹罕,為奚念所敗而還。

  是歲,魏主珪殺高邑公莫題。初,拓跋窟咄之伐珪也,題以珪年少,潛以箭遺窟咄曰:「三歲犢豈能勝重載邪!」珪心銜之。至是,或告題居處倨傲、擬則人主者,珪使人以箭示題而謂之曰:「三歲犢果如何?」題父子對泣。詰朝,收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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