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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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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这世界有她 十七岁,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确认时间,凌晨两点,她睡不着。她干脆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打算做掉一个章节的数学题目。补习班老师说,按照她目前的表现,大学第一志愿不是问题。她竭尽所能地找出每一个未知数的身份,对自己都没有这么用心。再次抬头,她喉咙渴得发痛,她前往客厅,打算倒杯水。出乎意料地,母亲坐在餐桌,问,你怎么起床了?她诚实交代自己失眠了。母亲别有深意地望着她,问,你还好吗?对不起,最近很少关心你。她摇了摇头,说只是下午跟晚上各自喝了一杯绿茶,摄取太多咖啡因而已。她在这几年逐渐认清一件事:有时候我们只能这样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别告诉他们是什么伤害了你,让你变得软弱,且不堪一击。 十六岁,左边数来第四排,第三列的同学打了个小小的盹。她一时半刻被这位同学的表情给吸引。老师出声提醒她注意时间,她才想起自己正在讲堂上发表,她跟组员一起写的报告。结束之后,英文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的表达真是优秀。她噢了一声,脑中仍记得同学闭眼深睡的脸孔。她想,真好啊,就这样睡着了。 十五岁,她问那个世界上,唯一跟她留着相似血液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你把这个家弄得不得安宁吗?那人望了她一眼,说,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不过,如果可以让大家好过,我不介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哭了,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那人说,我原谅你。我永远会原谅你。 十三岁,她跟朋友大吵一架。两人十天没说话,第十一天,她从抽屉拉出课本,翻到老师指定的页数,课本里掉出一封信。读完之后,她再也听不进老师的讲课。下课钟响,她走到朋友的桌前,伸直手臂,说,我们和好吧。 十岁,坐在她前面的男孩,颤抖着双手,递给她一盒巧克力。她瞪大眼,呆立原地,不知如何应对。男孩坦承自己暗恋了她半年。她其实喜欢男孩的好友。即使如此,她还是真诚地跟男孩道谢,被人喜欢的感觉太好了。 九岁,她历经无数次惨摔,终于学会骑脚踏车,她兴致勃勃,尝试征服陡斜的下坡。冲到平地时她很兴奋,用力按住刹车,没想到突然锁死的前轮把她抛飞了出去,她撞上柏油路,膝盖手肘与手指被磨掉一层皮。从此她的食指多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状的疤痕。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这个疤痕,像是命运赏赐的印记。 七岁,她嘴巴里有一颗牙齿不停地摇晃,她把手伸进嘴巴里,反复掏挖,即使母亲警告她这样子会引进很多细菌,她就是忍不住。后来母亲交给她半颗苹果,另外半颗给家中另一个孩子。她一口咬下,牙齿滚出嘴巴,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母亲捡起,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好棒,你长大了。她以卫生纸将那颗小小黄黄的牙包起,溜到房间,放进她从书局买来的玻璃罐。母亲说,她的牙齿会一颗接着一颗掉落,换成更美丽也更强壮的恒齿,等到玻璃罐再也装不下她的牙齿,她的梦想就能实现。 三岁,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好心的女人跑到她面前,撑着她的腋窝,扶她站起。女人嘴巴动了动,发出一段声音,她想,那是什么?她也模仿女人发出一样的声音,每一次她这么做,女人就会笑得格外好看。她也知道只要女人发出另一种声音,没多久她就有暖呼呼的什么可以喝。所以,肚子饿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发出那个声音。不过,女人最近反复发出的声音让她困惑,她等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出现,只知女人说话时,双眼停在自己的脸上。 她试着走了几步,摊开左手,掌心有一朵小白花,她就是为了摘下小白花而摔倒的。可惜的是,小白花被她捏得生病了,她戳了戳小白花,嘴巴轻轻吹一气,她受伤时,女人也这样照顾她。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到女人发出那个声音,她蹲下,东张西望,脚边有一小摊水,水里有一个人……莫非……啊,那一刻,她的世界宛若绽裂一小道裂缝,无以名状的光温柔地洒溅,她微微一笑,双手挥舞,对着那个人说,嗨,你好,早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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