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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吴依光起初以为谢维哲爱上了百合的年轻,这里的年轻并非纯粹指涉身体,也包含心灵的焕然。吴依光终日给青春的少女围绕,不止一次从她们的举止、谈吐,感觉春光再次拂照,思想重回到有一些忐忑、不确定的心境。就像她年轻时。但,看了百合数次,吴依光有了新的假设:谢维哲爱上百合,说不定答案很简单,那就是百合非常爱他。百合爱谢维哲,这点毋庸置疑,从她的错乱、不一致,与挣扎,吴依光不至于分辨不了。

  谢维哲是当事人,应该知情更深,否则他不会向百合说起版画。那不是一个可以说给任何人听的普通故事,就像小孩也只允许少数人走进他的房间,欣赏他珍贵的收藏。吴依光眼睁睁看着百合抹掉眼泪,无比自厌,又戒除不了,内心竟翻滚出奇怪的念头,她又羡又妒,她跟谢维哲之所以成婚,有一部分建立在没有人爱他们,如今谢维哲有人爱了,吴依光却依然活在和许立森说再见的那个清晨。

  她后来看着百合,心境却已不同,有些人以冤家的角色登场,但走到最后一幕,你才后知后觉,他们以私己的人生,向你展示了语言难以捕捉的至理。

  谢维哲叹了口气,说,我们都不年轻了,你确定要这样?

  吴依光说,我知道,但若以平均寿命八十几岁来说,我连一半都不到。从现在起,我想要尽可能地对自己诚实,等到五十岁,我可以告诉自己,我已经对自己诚实十五年了。再到八十岁,我可以说,我这辈子对自己诚实的时间,比不诚实还要长。

  吴依光说出了百合的名字。

  谢维哲错愕地睁大眼,下一秒,他羞愧地道歉,说,我可以解释,我跟她的关系很早就结束了,我知道我必须对这段婚姻忠诚。

  吴依光制止谢维哲说下去,她说,没有关系了,我之所以说出来,不是为了怪罪,而是希望你也对自己诚实。我们不是因为误解而在一起,而是那时我们相信自己只能、也必须这么做。我相信婚礼时我们的微笑是真的,至少我那时想着,我解脱了。有些事,我应该跟你说的,但我从没说过。十七岁,我非常想死,我那时相信,这是我唯一决定自己人生的方法。但我没死成。十八岁,我跟一位大我十几岁的老男人在一起,他甚至听不懂资本主义,我不在意,我只想要有人爱我。除了那个人,没有人对我这样说。二十岁,我跟一位学长在一起,六年后,我拿掉他的小孩,陪我去动手术的人不是学长,他躲起来了。你说,我跟你是同类,不,不是的,我曾经希望我是,但现在我不想再假装了。我受够了。我很孤单,但我假装没事,我知道你也是。在这部分我们才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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