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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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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路口停下,谢维哲的父母戏剧性地、一人捂着一位小孩的眼睛,说这是惊喜的一部分。一家四口数着脚步移动至新家门口,芳示意,好,停,她移开双手。一台簇新、气派的进口休旅车停放在车库,谢维哲哇的一声,急奔上前,摸一摸后照镜,双手搁在玻璃窗,眼睛跟上去,试图瞧仔细内部。芳笑着说,你这样窗户上都是你的手印。半晌,谢维哲想起一件事,他问母亲,旧车跑到哪里去了。芳说,当然是牵去报废了。谢维哲还要追问,芳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忘了怎么说话。芳说,谢维哲之后要转到私立国中去就读,她这几天把手续都给处理好了。 谢维哲问,旧的学校有哪里不好,他跟同学相处得很融洽。芳伸手,指着四周,要谢维哲张大眼睛好好看着。她说,你跟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了,你现在要去真正属于你的地方。谢维哲不敢再吭声,他听得出来,芳在暗示他别不知感恩。 谢维哲花了好几个月融入新学校,习惯那里的同学随口就是一座他不晓得在哪个半球的城市、家中的用人干了什么蠢事,以及他们新买的三百多块的自动铅笔和三千元的限量球鞋。一天,他跟芳说,我要去东京迪士尼。芳很赞成,甚至嘱咐他跟妹妹,去找父亲,这样理直气壮地要求。兄妹俩照做,父亲干脆地答应了,他说,也好,是该带你们出国,见见世面了。芳在银座买了一件大衣,谢维哲得到最新款的游戏机,妹妹则是拿到一双红色短靴。谢维哲把游戏机带到学校,享受了一天的虚荣。 故事到此结束,谢维哲以旁观者的语气下了结论:他认为他的父母的成功,他们自己也说不上理由,只能归诸运气。好像无意间经过一个地方,那儿正好放起了烟火。他的父母后来很在意两个孩子的升学,夫妻俩认为,书读得好,就不必像他们那样只能用蒙的。谢维哲不排斥,他喜欢、也擅长读书,倒是他的妹妹,成绩奇烂,请了再多家教仍不见起色。有段时间,她跟家人的关系不能再恶劣了。谢维哲的妹妹大学毕业,飞往柏林,投靠一位在当地创业的朋友,同时拉开和家庭的距离。 直到父亲生了那场大病。妹妹和父母的关系才趋于缓和。说完,谢维哲按着膝盖,站起身,说他得去书房回一下邮件。吴依光看着谢维哲慌忙的背影,坠入沉思。她想不透,谢维哲为什么说起了自己的童年,安慰她?转移她的伤心?她不自觉沉沉睡去。再次醒来,谢维哲又成了那个温和有礼的丈夫。那个悲伤的男孩不见了。 吴依光请谢维哲再说一次研究生的故事。谢维哲很有耐心地复述了一次。吴依光问,如果这位学生真的被骗走了身上的积蓄,你会借他钱吗?谢维哲没考虑,直说,会吧,至少让他可以度过这一两个月。吴依光啜了一小口气泡水,笑着说,你是一位好教授,你对学生付出了不少感情。闻言,谢维哲抬起头,注视着吴依光。服务生碰巧走到他们的桌旁,送上两人的主餐。 吴依光转移话题,她说,哇,看起来很好吃,我们快吃吧。谢维哲有些用力地点头,他切下一小片千层面,送至嘴里,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要来点千层面吗?吴依光擦了擦嘴角,说,谢谢,等一下吧。 吴依光捏着玻璃杯的细颈,举起,下巴仰起,冷冷的酒液刷过齿侧。她感谢谢维哲,提供了她一次体面的逃逸。她打算好好利用,就像把游标移到视窗一角,选择关掉全部的视窗,只留下目前这一个。苏明绚,梦露,主任,校长,告别式,王澄忆,以及母亲。天啊,她竟有这么多烦忧。吴依光又想起百合,谢维哲是从研究生口中知悉这家餐厅吗?还是百合为他献计?脑中闪现百合的那句话,教授认为孩子之所以会流掉,是老天对他外遇的惩罚。 吴依光伸手招来服务生,要了两杯白酒,冰凉的酒液捎来一丝清醒,她笑出声来。谢维哲问,怎么了。吴依光摇头,示意谢维哲别紧张,她说,我很无聊,在测试自己还笑不笑得出来。我跟你说,人啊,真的好有趣,只要想笑,其实再怎么惨,都还是笑得出来。说完,吴依光拿起叉子,把鲜脆的芦笋放进口中,谢维哲低头切他的千层面,吴依光趁着谢维哲不注意时,以纸巾按掉涌出的眼泪。 两人在餐厅待了总计两个小时,回到家已将近十点。谢维哲扶着脚步轻浮的妻子走入电梯,吴依光抢快按下一楼跟七楼,谢维哲问,为什么要去一楼?吴依光说,我之前请管理员帮了一个小忙,外带两块提拉米苏就是为了答谢对方。谢维哲说,那我给你拿过去就好了。吴依光拒绝,她说,不行,这样没有诚意,你不要再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谢维哲的目光在吴依光的脸蛋逗留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同意。吴依光快步走到管理室,双手放在柜台,好稳住身体。她问,晚上有访客吗? 管理员想了一会儿,翻了翻皱起的记录簿,摇头。 吴依光把提拉米苏送给了这位带来好消息的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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