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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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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假设谢老师质疑吴依光不在意“老师们”作为一个集合名词的命运,吴依光也会同意。她不像谢老师,一说到“老师”,就近似反射地交错使用一些道德的、宛若从匾额借来的语汇,好比说,春风化雨、有教无类之类的。吴依光把“老师”视为一份工作,不具有使命的成分,她不追求荣耀,也不打算承担荣耀附随的暗影。 她跟谢老师的差异是如此地鲜明,吴依光说服自己,这次我是研习的总召集人,我得演好我的角色。 谢老师在最后一刻才踏入教室,吴依光上前招呼,邀请谢老师坐在自己跟何舒凡右方的位置,谢老师身子后仰,以手势婉拒吴依光,她快步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吴依光喉头泛起酸液,何舒凡又猜中了,她预测谢老师即使来了,也会使出一些手段,让其他老师明白,这算不了什么。台上的作家一手握着麦克风,另一手抓着线,不安地看着吴依光。吴依光打起精神,接过麦克风,完成了开场。 回到座位上,应该打起精神倾听,回忆却不请自来,带走了她的思绪。 谢老师大概在嘲笑我吧,吴依光克制自己不要这么想。何舒凡察觉到吴依光的挫折,她提出问句,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引至自己身上,作家头一偏,解释,是。留着齐耳短发的实习老师艾波接着举手,抛出另一个问句,作家想了几秒,回应,不是,作家加上一句补充,这位老师,好险你没有创作,否则我可能要失业了。艾波发出爽快的笑声,再次举手。有了何舒凡跟艾波的示范,吴依光会意过来,规则是就作家给予的情境,进行合理化的诠释。她举笔抄下投影片的那行字“认识到自己思考的边界,也认识到别人思考的边界”,何舒凡也抄写了同一句话。艾波玩上了瘾,哀求作家提供更困难、更意想不到的情境,作家照办。这一回,跟谢老师立场相近的刘老师也举起了黝黑、精实的手臂,加入这场游戏。吴依光跟何舒凡交换了眼神,何舒凡以唇语诉说,你可以放心了。吴依光点头,从上午就隐隐跳动的太阳穴缓下来了。 结束时,吴依光邀请所有老师移动至讲台,跟作家进行合照。作家放下她小口小口、吞到一半的热茶,熟练地移动到中央。谢老师带上椅子,往后门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吴依光目送谢老师挺直的背影,有一秒钟她联想到母亲,她好像一直在重蹈覆辙。何舒凡在她耳边低语,拜托,别去管谢老师了,这场研习你办得超棒的,刘老师也来合照了。吴依光嗯了一声,举起手机,数到三,她按下荧幕那颗白色的圆点。画面里,包括刘老师,都笑得挺开心。 吴依光那时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再过三十八分钟,她的一位学生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吴依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张照片,心想,这一次,我做得并不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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