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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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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不久,母亲又故态复萌,只要我稍微冷落她的情绪,她就会吐出伤人的话语。“你真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祈祷你的友人没有发觉你的本性。”“没有我的栽培,你觉得凭你自己的实力,有办法考出这么优异的成绩吗?” 我又频繁地做起噩梦,梦境很一致,我和母亲起了争执,我再次对她伸出拳脚;母亲满脸绝望地注视着我,而我在梦中不停地向她道歉。 醒来时我往往泪流满面。 我不禁想念起冷战的时刻,那时,我是自由的。 ※ 现在,故事的第二主角——我妹要出现了。 鉴于我在小学即立下显赫的战功,母亲不假思索,完全比照教育我的方式,给她设计了一系列的补充教育。母亲很乐观,她坚信自己可以复制出第二个成功的小孩,甚至更好。 我妹与我,无论是在外表、个性还是天赋上,均有天壤之别。 她活泼、好动,我则内向、文静。 我可以忍受整个下午蹲在书桌前只为解出一道数学题。她完全没办法,她太容易被外界的事物吸引,可能是一朵奇形怪状的云、窗外的鸟鸣或是刺耳的喇叭声;你把笔交给她,她不会用来算数学、写单词,她会送给你一张画。我擅长逻辑,我妹则专注在事物的美感上。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世界需要我这种人,也需要我妹那种人。 母亲对妹妹的反应感到彻底的失望。 没错,就是失望,她对我是失望,对我妹是彻底的失望。 母亲用苛刻的言语去攻击妹妹的“不受教”,好几次,母亲出了作业,妹妹不愿意写,索性翻抄答案,在母亲识破妹妹的敷衍时,妹妹会展现出诡异的倔强,不惜捏造出一个比一个天马行空的借口,来正当化、合理化她翻抄答案的行为。 妹妹的闪躲强化了母亲的怒气,母亲把她打得死去活来,她哭得很惨。可是,下一次,她依然翻抄答案,母亲依然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类似的桥段上演了好几次,几乎到了令人厌烦的地步。 我在心底质疑,为什么妹妹不诚实一点,向母亲表明:我就是不想写你出的作业。 有一天,在母亲起落的棍棒中,我看懂了妹妹,她接受的是跟我一样的教育、一样的训诫,她也跟我一样生怕母亲伤心。所以,妹妹宁愿挨揍,也不愿把矛头指向母亲。 我看懂的那一刻,也只是站着,继续看妹妹被打,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我不敢帮妹妹说话,生怕被波及。 我忘记了一个很基础的道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升上大学,搬去住宿舍,跟家人的距离远了。在我着迷于崭新亮丽的大学生活时,妹妹的性格也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她开始花大量时间打理外表,课业也一落千丈,最后,她瞒着父母一再翻墙逃学,跟新认识的朋友不知上哪里去。 妹妹自小是个美人坯子,上了高中更是出落得美好出众,加上纤秾合度的线条,很快便吸引到一票追求者。妹妹活在一个冷热分明的世界里,她在家中是个饱受母亲讥嘲的苦情角色,到了外头却是众星拱月的风流人物,一群年轻男孩为了得到她的青睐而争风吃醋。 妹妹流连在外的时间越来越长,门禁成了个笑话。 母亲不时向我报告妹妹的异状,我意兴阑珊地听着,一心只想着如何挂断电话。 我很满意自己的大学生活,不愿再分神去想家中的事。 大三升大四那年,我在一场比赛中获得很好的名次,成绩公布后不久,母亲打电话要我回老家一趟,说大舅要请我吃饭,为我庆祝。 席间的对话很愉快,小表妹是个开朗、甜美的小可爱,时常把大人逗得哈哈大笑。她是试管婴儿,夫妇俩将近四十岁才生下这个女儿,他们非常宝贝她。 聚餐进行到一半,舅舅指着我,低头跟小表妹说:“你看,人家姐姐是念台湾最好的大学,去比赛又得到那么厉害的名次,哪像你啊,一听到读书哦,整张脸就皱成一团。” 小表妹拉着舅舅的手腕,发出甜腻的撒娇声:“哎哟,不要一直说成绩的事啦,好烦哦。” “都不晓得该怎么说她了。”舅妈苦笑道,可她的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没关系啦,成绩不是最重要的,让小孩开心成长也不错啊。”母亲顺势说道。 这时,一旁的妹妹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大到众人想装作没听见都很难。 我的眼角余光瞄向父亲,父亲没说话,低头扒饭,筷子划得飞快。 母亲站起身来给小表妹舀汤,表情有些凝重。 为了化解尴尬,舅舅讲了一个笑话,我和父亲捧场地干笑了几声。 很不幸,妹妹不打算放过大家。 她把碗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直视着母亲。 “你平常不是最喜欢说,谁家的小孩成绩那么烂,要我千万不能沦落到那种地步吗?现在,小表妹的成绩糟透了,你竟然没有意见,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众人停止了咀嚼。 “你给我闭嘴。”母亲气得双眼涨红。 妹妹的嘴角扯了扯:“我又没有说错,我说的是实话,是实话为什么我要闭嘴?如果我考出跟小表妹一样的成绩,你有办法接受吗?你一定觉得我的人生要完蛋了吧,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说‘成绩不是最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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