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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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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有其事?”金雄白用那种过于关切,口不择言的语气说:“我真不懂,你何苦为了这样一个人去开罪杜月笙?” 就这一句话将周佛海的余怒又激了起来,“新之与月笙太岂有此理了,”他高声说道:“他们有事托我,只要我力之所及,无有不帮忙的。那知道他们居然派人送了一份重礼给淑慧,是不是当我真的做了汉奸,唯利是图?这是他们蓄意侮辱我;我非杀了他不可!” “还有这么一回事!”金雄白慢条斯理地说:“这跟陶朱公的故事正好相反,妙得很!” “甚么陶朱公的故事?” “陶朱公的第二个儿子,杀了人要抵罪;陶朱公派人去营救,他的长子说是非他亲自去不可。陶朱公无奈,只好答应;事后对人说:老大一去,老二死定了。为甚么呢?老大小气,送礼送得不痛快;火候不到,猪头不烂,果不其然,老二还是死了。”金雄白又说:“那知道送礼送得痛快也不行;一个有修养的人,居然也会拿人家的性命来证明他的廉洁。” 此言一出,周佛海已缓和了的脸色,复又变得难看了, “那末,”他吵架似的说:“依你说,怎么办?” “人死不能复生,等你气平了,你再想想万墨林死得冤枉,你会内疚终生。”金雄白停了一下,看周佛海的怒气渐消,方又接着说道:“既然已经谢绝了他的重礼,索性再放了万墨林,既表示了你的清白,也顾全了你们之间的私交。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周佛海不响,起身踱了几步;拿起桌上的电话说:“给我接李次长!” 金雄白大为紧张,知道万墨林正在鬼门关上;也许周佛海下令,即时处决;但也许是收回执行的命令。总之不是送命,就是超生。 电话接通了,周佛海说:“把万墨林放掉!” 金雄白深深吸了口气,心想好险;不过万墨林本人恐怕未必知道,他这条命是这么捡来的?出去有得吹了;大姆指往胸口一指:“阿拉杜先生格面子,依看那能?” “雄白,”周佛海已经搁下了电话,“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出卖金华亭的那个人,跟华亭一路去了。” 金雄白心头一震,定定神问说:“是士群告诉你的?”“嗯。” 这时金雄白才想起,话中语病;因为照情理应该先问出卖金华亭的人是谁?不问其人,自是已经知道,无须再问。 他正在这样转着念头时,周佛海又说:“士群认为朱作同的一条命是送在你手里的。” “何以见得?” “他说,只有你知道朱作同跟他的关系;消息当然是你这里走漏出去的。” 金雄白想了一下答说:“我承认。我新闻界的朋友很多;现在自己在办报。像朱作同这样出卖朋友,请问,换了你阁下,是不是也要忠告人家小心?” 周佛海叹口气:“总算为华亭报了仇了。不过,这样冤冤相报,如何才是了局?” 这是无法回答的话。金雄白只问:“朱作同死在何方神圣手里?” “中统。”周佛海忽然说道:“雄白,我告诉你件事,你不妨注意一下。有人说《平报》的记者在外面敲竹杠。” 任何一个正规的报人,都不会不重视这句话;尤其在作为“《平报》董事长”周佛海口中说出来,金雄白更觉得有责任要查清楚。当即问道:“喔,知道不知道这个记者的名字?” “只知道姓巫。” “吴?” “不是。‘云雨巫山枉断肠’的巫。” 这是个僻姓,金雄白不必再多问了;“我知道是谁。”他说:“跑社会新闻的。” ▼第十章 伦常惨剧 (华美药房二小开弒兄案详情。) 观察了几天,并无迹象可以证明那个叫巫煦仁的记者曾经敲竹杠;金雄白的态度越发谨慎。敲竹杠固然不可;未敲竹杠说部下敲竹杠更不可。 金雄白每天晚上到报馆第一件事是,拆阅读者来信;这一天拆到一封信,既无称呼,亦未具名,而且笔迹凌乱、点捺有劲,看得出是在一种愤怒的情绪下所写的。 信上说:“华美药房发生了胞弟杀亲兄的凶案,如此伦常巨变,索以社会新闻见长的平报一字不登!是否在华美药房的银弹攻势下,你们也被收买了?你们得了人家多少钱?” 这一下,金雄白心头疑云大起,随即找了巫煦仁来问,“华美药房的事,”他说:“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何以不写新闻?”金雄白信口用了一句信中的话,“你得了人家多少钱?” 一听这话,巫煦仁顿时脸胀得通红,“社长,”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件事,如果我得了人家一毛线,叫我一出报馆就让汽车撞死。” “不必赌咒,你看看这封信。” 巫煦仁将信看完,一脸的诧异,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社长要不要听听这件事的经过?” “好!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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