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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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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家的小阿凤,看他先抽一张六万,隔两张牌,再抽一张八万,吃成一副嵌七万,随手打出一张一筒;心里雪亮,知道他听的甚么? “瞧六爷的造化吧!”她取摸牌以后,另两张牌,用手掌罩着,乱转了几下,然后随手翻出一张牌,是二筒。 “碰!”李彦青喊得这一声,却不摊牌,探身过去说道:“我看看你是甚么牌?” 小阿凤示以另一张牌,是三筒;里面还有一张四筒;原来她已经料准了,李彦青原来的七张牌是,是“大肚子”的六七八万,另外有一对麻将头,吃五八万听六九万;吃六九万听五八的平和。如今从中间抽牌吃嵌七万,打出一张一筒,不言可知不是听边三筒,便是嵌二筒;所以她把整副牌拆开,但打二筒还是三筒,只好“凭天断”了。 “真是大义灭亲。”李彦青笑着说:“多谢,多谢!”他把牌摊了开来,“无字无花,两翻平和。” “你们看我这副牌!”王克敏将牌摊了下来,大家一看咋舌,是一坎七筒,一坎九筒,带一张八筒;和六七八九筒四张牌,他伸手将原该他摸的张那牌抓了起来,“叭哒”一声翻开,是张七筒。如果小阿凤不打那张二筒,便是他自摸边七筒,除原有的三翻以外,另加凑一色,三坎,一副大满贯的牌。 “六爷要走运了。”湘云说道:“连我们也沾六爷的光。” “那是三太太的成全,”李彦青精神抖擞地抓起骰子,“该我的庄了。看看能不能联庄?”说着,一撒手将骰子扔了出去。 不过使的劲大了些,一粒骰子三蹦两跳,掉落在地;屋子里恰好丫头不在,四个人便都低头去找。 “有了,有了!”李彦青说,“就在我脚底下。”说着弯腰去捡骰子。 听得这一说,其余三个人自然都把头抬了起来;李彦青看小阿凤的那双着了肉色丝袜,踩着白缎绣花拖鞋的脚,骨肉停匀,实在可爱,忍不住便伸手过去,捏了一把。捡了骰子起来,看小阿凤的脸色,平静异常,浑似不觉;心里不免痒痒地,又多看了一眼。 “太太,”丫头来请示:“甚么时候开饭?” “打完这四圈就吃饭吧!”小阿凤以征询的语气说:“饭后再打四圈?” “好!”李彦青接口,“饭后再打四圈,时候就差不多了。” 小阿凤点点头,交代丫头:“只有三把牌了,去预备吧!” 等丫头一出门,李彦青忽然发觉右面膝头上搁上来一条腿;心里顿时一阵狂跳,送上门来的艳福,岂不可享?随即伸手下去,拿小阿凤的小腿又摸又捏,打的甚么牌,自己都不知道了。 “碰!”湘云笑得合不拢嘴,“六爷,多谢,多谢!” 李彦青茫然不知所答,“六爷,”小阿凤说:“你吃包子了。” 原来湘云是一副索子清一色,已经三副下地,而李彦青魂不守舍,竟打了一张五索,让湘云和了个清一色平和。 “六爷,”小阿凤把腿抽了回去,故意逗他,“三副下地,你都不知不觉;你心里在想甚么?是想六奶奶不是?” 李彦青笑笑不答;打完牌吃饭,饭后湘云与小阿凤要去修饰一番,王克敏便趁这片刻,将李彦青拉到一边,谈他辞职的事。 “大总统是怎么个意思?” “他很为难。”李彦青答说:“昨天王总长、颜总长、顾总长约齐了来见大总统,说应该挽留孙总理。” “理由是甚么呢?” “那还用说吗?” 这话很含蓄,对峙的局面,非杨即墨,主张挽留孙宝琦,即是表示反对王克敏;他又问说:“那末大总统怎么回答他们呢?” “大总统说:我还在给他们劝和。最好大家都不辞。” “这意思是,要不准都不准;要准都准?” “似乎有这么一点意思。” “我是无所谓。”王克敏说:“只要政策不变,谁来当财政总长都行。” 所谓“政策”即指金佛郎案;李彦青想了一下问道。“这个案子办成了,有些甚么好处?” “好处太多了。”王克敏:“第一、军费可以不欠;第二、‘灾官’都会说大总统好;第三、中法复业,不但好些实力分子会更加拥护大总统,而且多个银行在手里,对付关外,调度也方便得多;第四、中法合办教育事业,大总统在武功以外,再落个提倡文教的美名,于他将来联任,很有关系。” “有这么多好处?” “可不是。” “好!”李彦青一拍大腿,“我来跟大总统说。”他又问道:“三爷,说成了,你怎么谢我?” “你说呢?” “请三嫂亲手做几个菜请我。” “小事!你说那一天?”讲到这里恰好小阿凤出现;王克敏便看着她说:“六爷要你亲手做几个菜请他。” “行!”小阿凤答说:“林秘书明儿从南京回来;一定有鲥鱼。六爷明儿晚上来吃饭。” “我也不过这么一句话,那里真的就要劳动你了?” “不!我原有事要托六爷;顺便可以谈谈。” “甚么事?三嫂现在就说好了。” “一时说不清楚。”小阿凤转脸问王克敏:“你明儿要上天津?” “是啊!” “那怎么办?”小阿凤面现踌躇,“鲥鱼经不起搁;等你回来再请六爷,只怕——” “何必要等我?你就明天请六爷吃鲥鱼好了。” “也好!”小阿凤说:“六爷,咱们就这么定规了;明儿请早点过来。” “好,好!我下午五点钟来。” 说定了复又上桌,李彦青手风大转,一直联庄;不巧的是公府杨副官来了电话,请李彦青回去。 “你告诉杨副官,”李彦青关照王家的丫头,“还有两圈牌,打完了就走。” 不道牌局颇有波澜,小阿凤跟湘云都联庄;打到九点钟还无法结束,公府的电话又来了。 “你告诉他,快完了。” “不!杨副官一定要请六爷讲话。” “好吧!”他将牌扣倒,去听电话。 “处长!”杨副官在电话中说:“你老快请回来吧!大总统要洗脚,快要发脾气了。” 电话中声音很大;李彦青不由得脸一红,说一声:“知道了。”回到牌桌上,拉住王家的丫头说:“你替我打。” “算了,算了!”王克敏虽未听见杨副官的话,也猜到是这么一回事了,“打完这一把结账吧!”话刚完,自摸和牌;结了账,李彦青匆匆回到延庆楼。 “你怎么在王家打牌这么久?”曹锟的火气犹在,说话是责备的语气。 “我跟王叔鲁是谈正事。” “甚么正事?” “事情很多。我先伺候你洗了脚再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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