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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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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请坐。点个什么菜?”吴少霖问:“炸肫肝?” 这是试探。窑姐儿出“饭庄条子”点菜,为了表示不能久坐,往往点最快最省事的菜,吃好了就走,通常总是炸肫肝。吴少霖故意这样先说在前面,意思是要看她愿意不愿意久坐? “不!”花君老二微笑着摇摇头,“我想吃点甜的,来个枣泥盒子吧。” 这样点心,和面起酥,现烤上桌,很要一些功夫。吴少霖与杨仲海都很满意她的态度。 敬过一巡酒,花君老二问道:“杨二爷,有什么话请吩咐吧!” “老二,我想问你,你想不想廖议员?” 花君老二被提醒了,急急问说:“杨二爷,你不是说快要来了吗?他是几时到来的,住在那儿?” 这一问就等于回答了杨仲海,如果不想念,就不会这么关切。于是吴少霖接口答道:“他人还在上海,我们想把他去请了来。” “是啊!不是说要选什么大总统;要选曹四爷——” “曹四爷?”杨仲海愕然,“你是听谁说的?” “一定弄错了。想当大总统的是曹二爷。”吴少霖说:“不是当过直隶省长的曹四爷。” “当过省长不就该当大总统了吗?” 听她纠缠不清,杨仲海有些不耐烦了,“不管他曹二爷还是曹四爷!老二,我还是那句话,”他问:“你想不想廖议员?” “怎么不想?当然想。他到底那天才来啊?” “只要你去封信,他就来了。” “唷、唷!杨二爷,你可太抬举我了。他来选大总统,多要紧的公事!怎么说要我去封信?莫非我不去信,或者去信叫他别来,他就不来了?” “差不多。” “杨二爷,你别这么说!我没有那么大能耐。如果廖老爷真的不来,只以为我在捣乱;曹四爷要是起了误会,我吃不了兜着走,怎么得了。” “老二,”吴少霖说道:“我们不是恭维你,廖议员真的只听你一句话。他来了,于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封信,你得写。” “我写!”花君老二答说:“可是我得会写啊!” “你不会写,有我。”吴少霖看这花君老二,年可二十六七,一双杏眼,通关鼻子。皮肤很白净,双颊几点芝麻似的雀斑,反显得格外动人。心中绮念一生,便想染指,所以紧接着问:“什么时候?我替你去写信。” 这就难说了,一早起来,梳洗上妆;中午要出局,一到黄昏,客人陆续而至,招呼到午夜,要找一段空闲工夫,还真不易。 听她说了难处。吴少霖灵机一动,正好将计就计,“这样行不行?”他说,“这封信很急,你又不大抽得出工夫,再说到你那里去写也不方便,不如这里吃完了,我到六国饭店开个房间,你慢慢儿说,我慢慢儿写,写完了,我到你那里摆个双台请客,你看好不好?” 花君老二还没有开口,杨仲海已一迭连声地说:“这好,这好!干净俐落。今儿晚上我有个应酬就不去了,专门去吃双台。” 花君老二心想这要牺牲好几张“条子”,不过有双台弥补,也不吃亏,而况且廖议员来了,还有好处,因而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就从容了。”吴少霖说:“老二,你这样大红大紫的人,难得在外面吃一顿舒舒服服的饭;到一处,櫈子还没有坐热,就有人来催转局,去了七八处饭庄子,还是半饥不饱,日久天长,闹成胃病。今天,你就安心吃罢;再要两个心爱的菜!” 杨仲海凑趣:“再要两个,再要两个!”接着,便喊一声:“来啊!” 花君老二觉得吴少霖很能体会她们吃“这碗把势饭”的甘苦;心里一开朗,胃口也好了,等跑堂的进来,便即说道:“我要一个好了,糟溜鱼片。” “再要一个。”杨仲海说。 “行了。” “你不是爱吃甜的吗?”吴少霖转脸问跑堂:“还有什么甜点心?” “刚到一批桂花栗子。真正杭州来的;煮着吃,香极了。” “好!”花君老二欣然说道:“我来一个。” 煮栗子很慢,等吃到嘴,已经三点钟了。花君老二这顿饭在吴少霖不断谈异闻、说笑话的轻松气氛之下,吃得非常舒畅。 ▼第三章 一车到了东交民巷六国饭店,开了一个大房间。六国饭店是洋规矩,侍者将该做的事做完,悄悄退出;轻轻将房门关上。 “来点酒吧?”吴少霖问。 “这里都是洋酒,太凶;我可喝不惯。” “洋酒也有很淡的。” 说着,吴少霖已经按了叫人铃;等侍者叩门入内,他夹着英语问了好一会,才将酒点好。 “老二,”回到座位上,吴少霖问道:“这里你常来吧?” “这是第三回。”花君老二紧接着说:“头二回都是约好了来洗澡。” “好阔气!开了六国饭店的房间来洗澡,那是阔人家姨太太,少奶奶的玩意。” “我们可比不上人家,是凑了分子来图个舒服的。四个人,开个十六元的房间,给两块钱小费;每个人摊四块半钱。” “四块半钱洗个澡。还不阔啊?今天——” 正说到这里,门上剥啄有声;打开门来,侍者托着银盘来送酒。花君老二的酒盛在一个尖锥形的高脚玻璃杯中,酒色淡绿,飘浮着一枚鲜红的樱桃,杯口插着一片黄澄澄的柠檬;她不由得赞了一声:“真漂亮!” “你尝尝看,薄荷味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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